【Yahoo論壇/胡全威】疫情危機中,領導者的政治修辭

世新大學口語傳播學系副教授
胡全威
川普親上陣盼淡化武漢肺炎恐慌 (圖)
圖片來源:中央社

作者為世新大學口語傳播學系副教授

面對嚴峻的疫情蔓延,許多國家的領導者紛紛發表重要演說,呼籲民眾正視問題的嚴重性,宣布與解釋政府推動的諸多限制措施,同時安撫惶惶的人心。若將這些國家領導人的講辭,稍微分析比較一下,可以看出許多有意思的地方。不僅反映了這些領袖的人格特質,同時也凸顯了各自政治處境中的脈絡。

首先,先說美國川普總統的談話。川普向來語出驚人,引起媒體的關注,甚至借此吸引特定選民的支持。但是,過往許多議題都是未來的事,信口開河,不容易立刻被打臉。但是,對於疫情這種現實面臨的危機,隨口說說,就會成了謊言不斷。舉例來說,從二月到三月初,川普一而再、再而三地公開宣稱疫情在美國不會嚴重散佈,馬上就可以解決,甚至指責一切都只是美國人民自己的恐慌。美國CNN甚至在三月的前兩週,計算川普關於疫情的言論,就可以累積高達三十則以上假的、錯誤的發言。

終於在3月11日,川普在白宮電視演講中,首次正式承認新冠狀病毒的嚴重性。他在此時演講,除了強調這是「源起於中國」、「外來/國病毒」(foreign virus)外,同時也指責是由其他國家(特別是歐洲國家)所造成的。另外,演講中,提到禁止由歐洲入境,事實上,只限制非美國人,卻因沒有說清楚,造成在歐洲的美國公民產生恐慌。他演講中也提到主要保險公司會理賠「治療」費用,但事實上,保險公司只有承諾支付「檢測」費用。

因此,川普在這次演講後,許多媒體評論,認為川普不僅沒有平息美國人民的憂慮,反而更加深他們的不安。尤其對於領導者在面對這樣重大危機時,竟然說話仍是這麼不可信任。所以,美國股票隔日就應聲大跌,道瓊指數下跌9.99%,是自1987年以來最大單日跌幅。

附帶一個小花絮,川普在電視演講正式錄製前,被錄到因為衣服被筆劃到而暴粗口,以及錄完後做出放鬆心情的怪聲音、怪動作。使得整場演講不像是鼓舞民眾的領導者演說,更像是電視實境秀。

川普作為國家領導者,先前對於疫情的輕忽,已經失信於民。因此,川普除了強調是他國(中國、歐洲)造成的外,甚至最近新聞又再聚焦「中國病毒」的議題上。川普慣用種族主義、愛國主義的方式,轉移新聞注意力。當人們陷入這些爭議時,川普之前對於疫情荒腔走板的說詞,就容易被人們遺忘了。

談完川普的演講,稍微提一下中國大陸領導人習近平在2月23日針對疫情的講話。處在民主政體的我們,對於這類冗長講稿以及通篇強調黨中央的英明處理,讓人難以閱讀。

不過,從這類強調中央集體領導的演講詞中,同時也碰觸了民主政體與威權政體優劣的比較。雖然,我們對於自由、民主、人權十分自豪,但是,倘若碰到「新冠狀病毒」(習近平採用「新冠肺炎」)這類重大傳染病時,民主會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嗎?還是,威權政體會表現更好?至少,美國很難給予我們樂觀的典範。

慶幸的是,德國總理梅克爾3月22日的演講,讓人們感到民主體制面對危機時,還是可以寄予希望的。縱使德國疫情也十分嚴重,甚至梅克爾演說完,幾日後,她自己也在隔離中。但是她的演說,如同《德國之聲》評論,「她不下指示,而是呼喚我們的理性。她相信,作為成熟理性的公民,我們的行為能因應局勢的變化」。

她在電視演講中,首先提到,這次疫情是德國人民自二次世界大戰以來,遭遇最嚴重的挑戰。對於當前政策的種種限制措施,作為一個民主國家,她有責任向公眾說明政策,解釋為何會採取這一連串的措施。

不僅只有乾憋的政策宣示,在她的演說中,更多提到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雖然不能面對面接觸,但是,她一再提到感謝各方的努力,醫療人員、商店、運送人員、、、,更提到人們相互合作、相互關懷的案例。透過她的話語,讓全國民眾連結起來,大家是一條心,共同應對這個痛苦的難關。

梅克爾不常發表電視演講,僅僅只有每年新年的時候。因此,當她特別錄製這段電視講話時,就不容易被稀釋對待,讓人們更加看重。她不是民主政治中常見的帥哥美女型的魅力領袖,可是她樸實的風格,更讓人在風聲鶴唳的氛圍中,讓人們可以理性面為,燃起希望,更重視與人與人之間互助的愛。

評論了幾位國外領導者的演講,最後,我們分析一下蔡英文總統在3月19日時在總統府針對此次疫情的演講。蔡總統在開頭第一句,就提到「武漢肺炎」,有別於前述領袖們對於此疾病的稱呼(川普在上述白宮演講時,還是稱為「新冠狀病毒」)。

接下來,她提到「儘管境外的疫情並不透明,但我們還是很努力守住了第一波的境外移入」。並強調,台灣在第一波的抗疫的傑出成果,深受國際肯定,這是「台灣人『齊心對抗病毒、守住台灣』的信念」。

倘若將她演講中的「病毒」,替換為對岸的武力入侵,似乎也不會顯得太突兀。在這種與對岸相抗的格局下,縱使演講中提到,Taiwan can help,台灣願意向國際社會貢獻防疫經驗。其中,提到與美國發表防疫的聯合聲明,以及中研院與歐盟深度討論防疫相關計畫。然後,又再暗指對岸指責「以疫謀獨」,事實上,就是「事事以政治為思考的狹隘心態」。

相比前述其他國家領導者的演講,我們可以發現,除了對此次疾病稱呼的名稱不同外。蔡總統的演說詞,也比較喜歡強調台灣「受到國際肯定」。其他國家不需要提到他們「被國際肯定」,這反應了台灣的現實處境與較缺乏自信。另外,即使是面對疫情,整篇演說的格局,仍然是與對岸相互敵對的主軸,這反應了當前政府對於兩岸關係的態度。希望這是一條正確的方向,否則,領導者錯誤的指引,往往會帶來重大的災難。

總的來說,此次疫情爆發,是許多國家近幾十年來從未遭遇過的重大危機事件,許多國家的人民都是焦慮不安。而言語的力量,特別是政治領袖的言論,可以如古希臘智者Gorgias在《海倫頌》一文中提到,言語像是「強大的君主」,可以「消彌恐懼、撫平憂傷,亦可創造歡樂、激發同情」。面對重大危機,人們往往必須仰賴領導者集結眾人之力,才能因應。這也是政治生活、國家之所以必要存在的原因。仔細聆聽這些領導者演說,可以讓我們見證歷史重大時刻,看到與聽到人們如何在領導者話語的帶領下,如何衝破重圍、克服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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