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鬼門關走一遭 范可欽挺身高喊平權買保險

劉以親
廣告導演范可欽因小兒麻痺致行動不便,他長年關注身障者的安全和投保權利。
廣告導演范可欽因小兒麻痺致行動不便,他長年關注身障者的安全和投保權利。

有「廣告鬼才」之稱的范可欽,他的創意總是讓人驚艷,港星劉嘉玲紅遍全台的廣告詞:「你在看我嗎?你可以再靠近一點」就是代表作。早在40歲前就年賺500萬元的他,理應是保險業務員搶著服務的客戶,但因身障者的標籤,業務員最常對他丟下的話竟是:「對不起,拒保。」比一般人更需要保險的身障者,卻被保險公司拒於門外,范可欽的無奈也是全台118.6萬名身障者的心聲。

范可欽小檔案

  • 年齡:58歲

  • 現職:廣告導演

  • 障礙類別:中度身障

  • 身障原因小兒麻痺症

  • 現有保障:定期還本癌症險保額100萬元

2018年12月13日,是廣告導演范可欽這輩子永遠都會記住的日子。因為他萬萬沒料到,一趟搭公車的日常,竟會讓他走一遭鬼門關。那天公車行經台北內湖準備靠站,忽然間他就從輪椅跌落地板,公車司機詫異問:「怎麼會這樣?」范可欽身旁的太太則大叫:「因為煞車啦!」隨後他橫著被抬上救護車,送往內湖三軍總醫院的急診室。

乘車意外 重傷險喪命

司機疏漏的一個動作—沒協助繫好安全帶,致使靠站煞車時,范可欽連人帶輪椅整個翻覆,重擊倒地往前衝。「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害怕,我搭公車超過上百趟,從沒想過一個急煞會變這樣。我太太就坐在對面,她親眼目睹我摔下來,整個人都慌了;我撞上地板的當下,就知道完蛋了,因為痛到不能講話。」范可欽回想,連一點點震動、呼吸一口空氣都會痛,更別提被載往醫院的路程有多難受。

他一歲時因罹患小兒麻痺,導致左腿萎縮、行動不便,逾半世紀的時間都仰賴輪椅行動,原本雙腿就使不上力氣,一切行動全靠雙手,但那下重擊讓他的左手也動彈不得,四肢的活動力頓時只剩下右手。

范可欽2018年12月搭公車摔傷,緊急被送至三軍總醫院醫治。(應曉薇提供)
范可欽2018年12月搭公車摔傷,緊急被送至三軍總醫院醫治。(應曉薇提供)

出事當天,范可欽進急診室立即做斷層掃描,結果左胸的第4、5、6根肋骨斷掉,胸腔背部的骨頭也有斷裂,「骨頭斷得很厲害,一般撞斷肋骨會擔心合併氣胸或血胸。」主治醫師吳悌暉透露,起初范可欽血水並不多,但最終,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合併血胸是全世界外傷醫學會公認最危險且可能致命的狀況,當下醫院就緊急開刀,歷經6小時的手術,醫生在他肋骨斷裂處的6個點上,用鈦合金骨板固定,原以為病情會逐漸好轉,但手術後第8天,因肺部感染,血壓急速下降,且高燒至攝氏41度,讓范可欽一度陷入短暫昏迷,醫院緊急出動4位醫師,搶救40分鐘才恢復正常呼吸。

范可欽(左2)傷癒出院時,好友應曉薇(左3)陪同召開記者會。
范可欽(左2)傷癒出院時,好友應曉薇(左3)陪同召開記者會。

自費高昂 無保險支援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離死亡居然那麼近。」范可欽餘悸猶存地敘述自己撿回一條命。他的好友、台北市議員應曉薇當時還開他玩笑:「你身上有六處鈦合金,可以當鋼鐵人了!」不過,當鋼鐵人的代價可不小,范可欽在醫院足足躺了22天才出院,包括鈦合金醫材、病房費和看護費,總醫療費用高達60多萬元。

「我現在看到摩托車都閃得很遠,過馬路非常小心。」范可欽說完不改幽默本性自嘲,說萬一在路上被撞到,一定會看清楚對方是開什麼車,如果是雙B車款可以較安心倒下送醫,但如果是摩托車,可能就得擔心了。

目前定居台中的范可欽,每月總有幾天會搭高鐵北上錄製廣播節目。
目前定居台中的范可欽,每月總有幾天會搭高鐵北上錄製廣播節目。

話雖說得幽默,卻看得出他神情中的無奈。「一般人有買醫療險、意外險,可以透過保險理賠去支應,但是我沒有保險啊,不是我不買,是保險公司不願意賣給我。我的小學同學是資深保險經紀人,他就很直接地說幫不了我。像上次那樣,健保給付之外,還有六十幾萬元的自費額,還好公車業者負起責任支付醫療費。但如果肇事的對方是生活辛苦的人,那我該找誰付這筆費用呢?」

「現在還搭公車嗎?」記者問,「搭啊!等等就要搭公車去中廣錄節目。」跟著范可欽上公車,只見他眼睛直盯著司機的雙手動作,從車上拉出斜坡渡板、推他上車、將輪椅扣上扣環,再幫他在腰上繫緊安全帶,似乎就怕對方少做了哪個環節會生意外。直到坐穩公車好一會兒,才看他略顯放鬆地拿起手機講電話。

屢遭拒保 疾呼不合理

在廣告界呼風喚雨的范可欽,曾是國內最年輕、最高薪的創意總監,40歲不到就年賺500萬元。這樣的身價,理應是保險業務員搶著服務的金字塔頂端客戶,卻因為坐輪椅,身障者的標籤鮮明,落得有身價、沒保障的處境。

事實上,范可欽不是沒有投保意願,而是屢次被拒。他想買意外險,對方一句:「對不起。」嘗試買醫療險,又是「對不起。」就連買壽險也被拒於門外。范可欽搖頭說:「保險公司認為身心障礙者的壽命比較短,平均餘命計算下划不來,不願意承保壽險;意外險拒保則是覺得坐輪椅的人容易出事;而醫療險是以身障者本來就在治療行為中為由,所以不保。」

曾經搭公車二度意外跌傷的范可欽(右),現在搭車格外注意安全機制。
曾經搭公車二度意外跌傷的范可欽(右),現在搭車格外注意安全機制。

「因為沒有商業保險,我得很小心照顧自己,我必須禱告一旦發生意外,造成意外的那方是有錢的,否則國家不會照顧我,這個社會也同樣遺棄我。」他感嘆說:「每個人都會面臨『意外』跟『明天』哪一個會先到的問題。一般人可以透過商業保險降低風險;但和我一樣,幾十萬、上百萬的身心障礙者,想自己花錢買保險,為什麼沒有這個權利?保險公司承保真的不會賺錢嗎?因為沒有人做完整的統計數據去告訴並幫助身障者,大家乾脆就都不處理了嗎?」范可欽痛訴。

消弭歧視 投保無障礙

「婚前我太太聽到我完全沒有保險,她嚇死了!萬一我發生什麼狀況,留下她該怎麼辦?所以她也到處幫我問。」范可欽很無奈,自己無法為家人預做保障規劃。一直到5年前太太接到癌症險的電銷,才出現一點點不同的結果,而這是目前范可欽唯一的一張保單。「但癌症險不是我迫切需要的保障,我最想買的是意外險和醫療險!」

一般人可以靠意外險轉嫁車禍風險,但身障者卻很難有這樣的規劃選項。
一般人可以靠意外險轉嫁車禍風險,但身障者卻很難有這樣的規劃選項。

採訪這天,我們與范可欽約在高鐵「第7車廂」碰面,這是因為每班高鐵都在第7車廂設有4席無障礙座位,而行動不便的他,南來北往自然選擇該節車廂。無障礙空間,諸如捷運的電梯、行人道上的斜坡、高鐵的第7車廂,無疑是社會對行動不便者的友善措施。但是保險呢?依然無障礙嗎?

「我是一個坐輪椅的人,我想要擁有被保險的權利,你收我保費嘛!保險公司不就是在商言商,講統計嗎?我付得起就是我付,誰說我會比較容易掛掉,有人查過坐輪椅跟騎機車出車禍的比例誰高嗎?為什麼用刻板印象判斷,還是這就是保險公司的歧視?」

范可欽僅有的1張癌症險

范可欽唯一的1張保單,是太太接到電銷電話後買的,「電銷業務員原本是想賣我,但我已經有癌症險,我跟對方說,如果我老公能保就買。」太太幫范可欽買的是定期保本癌症險,保額100萬元,繳費15年期,月付1萬642元,總繳保費191萬餘元。

保障範圍是若罹癌可獲賠一次性給付100萬元,在治療初期能有1筆資金自行運用;另外,特定6大癌症(肝、肺、胃、食道、胰臟、子宮頸癌)再加給付50萬元,75歲滿期仍生存則可領回約203萬元。范可欽表示,保險公司認為他發生癌症的機率和一般人一樣,所以願意承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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