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面臨創立51年最大危機 寶成蔡佩君鐵腕關2廠求生

劉曉霞
寶成是國內開第一槍要放無薪假的製鞋業。
寶成是國內開第一槍要放無薪假的製鞋業。

受新冠肺炎疫情衝擊,寶成集團面臨成立51年最大危機,執行長蔡佩君祭出減薪、延遲貨款、優退7大手段求生,卻仍深陷危機風暴。本刊調查,寶成2大獲利引擎受疫情衝擊,雙雙熄火。製鞋的2大客戶Nike(耐吉)、adidas(愛迪達)今年大砍單,中國湖北廠、越南西寧廠傳出將關廠;而被寶成視為轉型契機的寶勝國際,一度有近8,000間大陸門市歇業,目前雖陸續營業,賣場卻唱空城計沒人潮,有鐵血公主稱號的蔡佩君能否力挽狂瀾,倍受關注。

上週四(4月23日),寶成旗下的「YYsports竹科概念店」低調在新竹開幕,僅員工出席,這是寶成執行長蔡佩君轉型計畫的關鍵一環,結合販賣運動商品、提供健身器材和健身體驗的複合店,被視為未來獲利的武器,也是寶成繼製造、零售業後,跨足健身服務產業的集團第三隻腳。

受疫情重挫 7對策因應

「YYsports竹科概念店」是寶成在台灣首間的示範旗艦店,本該大張旗鼓開幕,未料新冠肺炎疫情爆發,衝擊經濟,全球運動賽事暫停,運動品牌也緊急砍單,就在開幕前二天,寶成丟出自6月放無薪假、主管減薪1成的震撼彈,也讓「YYsports竹科概念店」開幕蒙上陰影。

寶成創立五十一年來首度實施無薪假,引爆員工不滿。(東方IC)
寶成創立五十一年來首度實施無薪假,引爆員工不滿。(東方IC)

這股低氣壓不只瀰漫在這家新開門市,隔天(4月24日),寶成工會在彰化福興廠舉行的內部會議,現場氣氛更是凝重,員工討論6月要開始實施無薪假措施,預計將有超過3,000名員工受影響,引爆不滿,他們私下向本刊抱怨:「公司事前完全沒和我們協商,員工是從媒體得知,執行長(蔡佩君)躲在主管後面不敢面對,把責任都推給主管,其他鞋廠豐泰、鈺齊都沒放無薪假或減薪,寶成到底怎麼了?」

上週四「YYsports竹科概念店」低調成立,是寶成轉型計畫的關鍵一環。
上週四「YYsports竹科概念店」低調成立,是寶成轉型計畫的關鍵一環。

本刊調查,全球鞋業代工龍頭寶成,去年生產3.22億雙鞋子,全世界賣出的運動鞋中,每5雙就有1雙來自寶成,包括Nike、adidas、Reebok等知名品牌運動鞋都是寶成客戶,去年營收逾3,000億元,其中鞋類製造占近6成。但受疫情重挫,寶成第一季營收就只剩594.61億元,較去年同期衰退逾22%,深陷創業51年來最大的危機。

面對疫情不知何時停歇,寶成蔡家第二代、集團執行長蔡佩君3月底緊急和高層主管開會,鐵腕祭出「禁止加班、限制員工差旅、安排員工優退、不調薪、精簡人力、停止新產線投資和延後付款給供應商」7大減少開支的手段,盼能度過難關。

新冠肺炎衝擊經濟,讓寶成蔡家第二代、鐵血公主蔡佩君祭出7大鐵腕措施救公司。
新冠肺炎衝擊經濟,讓寶成蔡家第二代、鐵血公主蔡佩君祭出7大鐵腕措施救公司。

蔡佩君 小檔案

  • 年齡:40歲

  • 學歷:美國賓州大學華頓學院財務金融系

  • 婚姻:已婚,夫婿是「反共鐵人」谷正綱之孫谷有為,育有1子1女

  • 現職:寶成集團執行長

  • 經歷:寶成集團總裁特助、兆豐金董事

減薪遲付款 不滿聲浪高

寶成將撙節開支的第一刀砍向員工,讓內部人心惶惶,越南台幹私下抱怨:「疫情爆發後,有3/4的陸幹都沒回廠,台幹工作量暴增3到4倍,6月起又直接放無薪假6天,等於直接被砍薪2到3成,高層才減薪1成,這哪是共體時艱?」

被寶成視為第二獲利引擎的寶勝,也受新冠肺炎衝擊,賣場空空蕩蕩。(資料照片)
被寶成視為第二獲利引擎的寶勝,也受新冠肺炎衝擊,賣場空空蕩蕩。(資料照片)

寶成的越南、印尼廠也因此人事動盪,「上週十多名印尼台幹遞辭呈;疫情爆發後,無法回越南、滯台的台幹約二十多人,也被要求留職停薪,這些人只能無奈離職,東南亞陸幹也有約200人要被資遣。」知情人士透露。

新冠肺炎疫情嚴重程度超乎蔡佩君(右)想像,也成為她接任寶成執行長以來最大難關。
新冠肺炎疫情嚴重程度超乎蔡佩君(右)想像,也成為她接任寶成執行長以來最大難關。

骨牌效應發酵,不只員工受拖累、就連供應商也收到寶成「延遲付款」的要求,根據本刊獨家取得的資料顯示,寶成17日已發函給所有往來廠商,內文提到:「因新冠狀病毒疫情影響,品牌客戶要求延後付款…所有供應商付款條件一律延遲45天…若不同意延遲付款,則需按日加計利息…」

寶成供應商收到延遲付款的要求,貨款一律被延遲45天交付。
寶成供應商收到延遲付款的要求,貨款一律被延遲45天交付。

收到通知的台灣供應商氣炸了,向本刊直接開飆痛罵:「寶成會計算給我看,若不同意延遲45天付款條件,要屢行原合約付款日,每百萬元貨款要被扣2.25萬元的利息,我沒和它(寶成)收利息,它先和我收利息,有沒有搞錯?」

資料來源:公開資訊觀測站
資料來源:公開資訊觀測站

運動賽停擺 大客戶砍單

外界看寶成家大業大,但也因規模大在這波經濟風暴中首當其衝。「Patty(蔡佩君)太小看這次疫情衝擊,她原以為疫情3月會結束,農曆年後還在會議上說,以寶成手上的現金流量來看,應該不用擔心。未料疫情愈演愈烈,延燒到全球,寶成面臨代工、通路雙引擎熄火的困境,因此直接大砍成本因應。」知情人士透露。

寶成主要客戶adidas面臨疫情衝擊,直接砍單。(東方IC)
寶成主要客戶adidas面臨疫情衝擊,直接砍單。(東方IC)

由於歐、美、日等國受肺炎疫情衝擊,各國政府祭出居家隔離或禁足令,使得全球運動賽事幾近停擺,就連原定7月要舉行的東京奧運都延後,Nike、UA和Lululemon等大型運動品牌暫時關閉實體門市,知名體育用品adidas第一季淨利銳減95%,向德國政府要求紓困30歐元(約新台幣980億元)。

品牌商爆出危機直接衝擊到寶成,占公司製鞋營收4成的adidas對寶成開出第一槍,「疫情爆發後,adidas直接砍第二季的訂單,第三季根本就沒下單,業績宛如斷崖式的下墜,重挫寶成。」內部人士透露。

不只adidas,寶成最大客戶Nike也大幅砍單,「Nike雖仍有單,但有獲利的大單,如主力的NBA球星款籃球鞋、高機能鞋都喊停,現在只剩拖鞋這種小單,從第二季開始,一口氣就砍4到5成的訂單,目前為止第三季也只下零星的單。」寶成內部透露。對此,寶成高層解釋,實際砍單並沒這麼多,但無法透露詳細數字。

國外廠停工 門市慘歇業

品牌商的砍單風暴吹向寶成,除了祭出包括放無薪假、減薪等6大節流措施,蔡佩君不得不下重手求生,知情人士透露:「寶成湖北的工廠面臨關廠,就連負責生產低毛利Crocs塑膠拖鞋的越南西寧廠,也因被轉單將在10月關廠。」目前寶成製鞋生產基地重心在越南、印尼,占總產能8成,其中越南有7間工廠,中國僅占1成,在廣東、江西和湖北有7間工廠。

寶成近年轉型切入獲利高的通路,希望和運動品牌合作更深。(東方IC)
寶成近年轉型切入獲利高的通路,希望和運動品牌合作更深。(東方IC)

不只寶成的本業鞋類代工慘兮兮,就連被蔡佩君視為轉型要角、獲利第二引擎的寶勝也好不到哪裡去。寶勝原本在裕元工業旗下,2008年分割後在香港上市,目前占寶成集團營收4成,主要做運動用品銷售、品牌代理業務,在大陸以「YY SPORTS」「勝道」二大品牌打造近萬間店面,其中直營店約6成,4成是加盟店。受疫情影響,今年前3月營收只剩人民幣49.45億元(約新台幣210億元),比去年同期大幅衰退超過2成5。

「疫情爆發後,寶勝在中國8成門市、近8千家店一度歇業,隨著中國疫情趨緩,陸續重新開業,但4月業績仍較去年減少3成。」寶勝內部坦言。

攤開寶勝年報可發現,去年光營銷開支就高達人民幣8.18億元(約新台幣33.86億元),「換言之,光房租、人事成本等管銷費用,就讓寶勝壓力不小。」市場人士分析。

疫情難關 企業減薪放無薪假

  • 製鞋:

寶成6月起到12月底,台灣員工、海外幹部每月放6天無薪假,高階主管減薪10%,禁止加班,限制差旅

  • 航空:

華航員工5至7月減薪15%,主管減薪20~25%

  • 飯店:

漢來全面減薪18%、晶華主管減薪3成

  • 旅行社:

雄獅副總以上減半薪,協理減薪3成

鳳凰副總以上減薪3成,取消假日值班,暫停差旅等

二代掌門人 鐵血拚轉型

寶勝內部也坦言,他們擔心全球受到疫情衝擊,導致經濟受挫,進一步造成更多公司關門,可能進入市場大蕭條的慘況,「就算開門做生意,鞋子賣不出去也沒有用,目前大陸各城市雖沒有封城,但賣場空空蕩蕩,沒有來客,復工其實沒有用,採購力不夠才是真正令我們擔憂的事情。」

蔡佩君(左)去年還挺著孕肚替寶成慶祝50週年,繳出漂亮的成績單。
蔡佩君(左)去年還挺著孕肚替寶成慶祝50週年,繳出漂亮的成績單。

面對全球經濟大衰退的海嘯來襲,寶成掌舵者、今年40歲的蔡佩君正設法力挽狂瀾。2012年,寶成世代交替由二代接班,當時才32歲的蔡佩君接任寶成執行長,成為第二代掌門人。蔡佩君曾輕描淡寫地說:「寶成是全球布局的上市公司,營運和治理也都制度化,家族色彩已淡化。」2016年她名列《富比士》亞洲50位女強人排行第44名,也是台灣唯一入選的女企業主。

寶成近年爆發越南罷工潮,今年面對疫情衝擊,要放無薪假讓不少台幹心灰意冷。(翻攝vietnamnet)
寶成近年爆發越南罷工潮,今年面對疫情衝擊,要放無薪假讓不少台幹心灰意冷。(翻攝vietnamnet)

年紀輕輕就接班的蔡佩君,嫻熟財務管理,在乎績效表現,知情人士透露,她曾毫不留情對員工講出「寶成獲利不如兆豐金」,也因管理作風強悍,被外界形容為「鐵血公主」。

全力衝通路 盼十倍獲利

蔡佩君近年積極率領寶成轉型,「的確面臨轉型難題,不論行政、管理、投資都有適應的過程,碰到挑戰或暫時的落差是正常的,當然希望很快能過去。」她去年接受本刊專訪坦言:「寶成的目標是永續經營,尤其有品質的獲利很重要。」

蔡佩君(左)接班8年,寶成創辦人蔡其瑞(右)已完全退休交由二代管理。(資料照片)
蔡佩君(左)接班8年,寶成創辦人蔡其瑞(右)已完全退休交由二代管理。(資料照片)

蔡佩君為布局寶成轉型,全力衝刺通路寶勝,就是看好通路獲利遠比鞋類製造好,市場人士分析,蔡佩君希望藉此扭轉寶成過去只能聽命於品牌廠商的情況,以加深和品牌廠商的合作力度。

寶成內部也精算過,一雙運動鞋製造價約20美元(約新台幣600元),但零售價卻從100美元(約新台幣3,000元)起跳,以去年財報揭露製鞋毛利率18.5%計算,做一雙鞋寶成只能賺3美元(約新台幣90元),通路端卻能賺到30美元(約新台幣900元),獲利相差10倍,自然把重心轉移到通路。

力拚工作的蔡佩君,曾讓老爸蔡其瑞相當擔心她的終身大事,2015年她和反共鐵人谷正綱之孫谷有為成婚生子,去年又生下女兒,湊成一個「好」字,羨煞旁人。據了解,蔡其瑞已完全放手事業,交由女兒打理,「平常到公司就和員工聊天,完全不管事。」

蔡佩君這幾年率領寶成走過中國大陸五險一金風暴、越南罷工潮,歷經前年獲利大幅衰退後,她力圖振作揮別陰影,去年創下獲利史上第三高,等於是替寶成50週年獻上一份大禮,未料今年再受新冠肺炎疫情衝擊,將是她與寶成存亡的最大挑戰。

寶成:盼共體時艱

寶成發言人何明坤說明,寶成內部的確有因應措施,希望員工和供應商能共體時艱,度過難關;大陸湖北廠因疫情迄今仍未復工,越南西寧關廠一事則不清楚,東南亞部分工廠雖已復工,卻苦無原物料,也無法運作。寶成高層也替蔡佩君緩頰說:「寶成共有36萬名員工,所以Patty(蔡佩君)調整人事,希望能帶領寶成撐過寒冬,休假6天總比休假30天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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