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中的貝貝為何離不開深淵?準金馬新人陳姸霏:表演這件事讓我更懂得同理!

採訪撰文:張詠晴

第57屆金馬獎台灣電影風起雲湧,而其中作為台北電影節開幕片的《無聲》,還未上映就影起廣泛討論,上映一個月以來,票房已突破4000萬。

電影《無聲》改編自多年前發生的特教校園性侵事件,事故現場是一個少女的身體,流淌的血,整地的碎玻璃,還有旁人滿滿的惡意。

故事以剛轉學到啟聰學校就讀的張誠(劉子銓飾)視角出發,卻以陳姸霏飾演的女主角姚貝貝,被男同學拉到校車最後一排輪暴的事件作為中心點向外延伸,層層探究,發現原來校車最後一排常年上演著「不能說的遊戲」。而校園內多年來被刻意掩蓋的大量性侵事件,之所以被藏著匿著這麼久,不為別的,只因為是這世界上的暴力根本無關男女,而在於自己與他人。

但如果說這世界的混濁,讓即便是晶瑩如朝露的學生,也無法逃脫惡意的附著,那麼陳姸霏飾演的貝貝,無疑就是最能代表光的存在。

正是因為貝貝即便一次次被侵犯,必須得面對生命中的巨大苦痛,但在片中大部分時間裡,她仍是閃著一雙大眼睛,對旁人露出天真燦爛的微笑,電影中經典的一幕貝貝在泳池戲水燦笑的畫面,才會讓人又疼又憐,貝貝豆大的眼淚也才會讓人越看越揪心。

就這一場戲,她好想幫貝貝開口說話

在整部戲沒有口語台詞的情況下,每個眼神,面部表情的肌肉抽動,打手語還有肢體語言的力道,在在都是如何將情感表達得細膩的關鍵。而陳姸霏也確實將聽障學生貝貝的開心、天真與痛苦展現得恰如其分,這樣精湛的演技,也讓她順利獲得了一張角逐金馬獎最佳新人獎的門票。

「不過有一場戲,我真的好想開口跟張誠說話,」陳姸霏回憶道,一場自己對於貝貝和大軍老師、張誠說:「沒關係,等小光畢業就沒事了。」的哭戲,讓她在拍攝時,眼淚不由自主地往下掉,當時她趕忙擦掉,原以為導演不會使用那顆鏡頭,結果竟被剪進去正片,讓她看了之後非常驚喜。

事實上在戲中表現亮眼的陳姸霏,可說是導演柯貞年眼中的一塊寶,柯貞年曾說道,自己當時一眼就相中陳姸霏,還很怕她不接演,並形容她雖然年紀輕,但不僅情感豐沛,說哭就說,還因為對角色理解很深,光是哭戲就能給觀眾帶來100種不同的哭法。

拍戲時才18歲的陳姸霏,從華岡藝校畢業後,對於戲劇表演的接觸,其實僅限於幾場舞台劇、客串、配角。面對人生中第一部劇情長片,飾演的還是飽受欺凌的聾啞角色,陳姸霏坦言自己猶豫了很久,最終讓她拋下焦慮,並勇敢迎戰的關鍵,其實在於導演的溫情。

幾次見面,導演並不和她討論角色設定,而是像剝洋蔥一樣,透過和陳姸霏深度談話,來了解並安撫她,會面結束後還會傳來鼓勵的訊息,陳姸霏燦爛一笑說道,「有點像是在談戀愛的感覺,想說不如我們就一起試試看吧!」

就像是《無聲》裡駭人的場面很多,但談的其實是愛與救贖,女演員和導演的會面,同樣充滿柔情。

她知道她不笑,就會哭出來

陳姸霏個頭嬌小,生得空靈,這樣的外貌形象,很容易就賦予了貝貝一種一碰就碎、極需被保護的氣質。

私底下的陳姸霏一樣活潑開朗,作為千禧世代的末班生,她熱愛在下戲後騎檔車享受馳騁的速度,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動漫控,說起她熟悉的《鬼滅之刃》、《我的英雄學院》等漫畫,常常被其中的熱血感動得熱淚盈眶,說到激動處還會握起拳頭、鼓起嘴巴。

不過真實世界中的陳姸霏,卻不像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女孩,打扮中性的她講起話來條理分明,小小一隻卻有著穩健大器,對於人生,對於表演,她有自己獨樹一格的想法,堅定的意志讓即便過往擔心她走表演路會養不活自己的媽媽,也在最終欣然接受陳姸霏的決定。

為了演好《無聲》中的貝貝,陳姸霏學了三個月手語,也用過去所學,為角色做台詞分析。不過最終讓角色活過來的關鍵,還是在於她與生俱來的同理心。

一般人對受害者的既定印象,總是會把自己包緊緊,不少人疑為何貝貝會穿上鮮豔的橘色泳衣,在充滿這麼多人的舞會中出現?又為什麼貝貝總是能對別人展露微笑?

「她知道她不笑,就會哭出來!」陳姸霏收起笑容,嚴肅地說道,貝貝事實上是一個極其在乎身旁人感受的女孩,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在嘗試過說出實情,也意識到師長無法幫她解決問題後,貝貝選擇了封閉自己,不去談這件事,而是透過練習憋氣、游泳等自己喜歡的活動,來進行自我消化、代謝掉情緒,之所以會盡力展現笑容,也是希望藉此壓下所有不愉快。

而為了不讓為保護她而奮力一搏的張誠,還有愛她的爺爺奶奶擔心,不曉得自己還能做些什麼的貝貝,最後甚至試圖以密醫手術的方式,來終止將來因為被侵害而受孕的可能。

陳姸霏說,自己也在某部分與貝貝很相似,很習慣自己做些喜歡的事來消化情緒,像是自己下戲時總會聽一曲米津玄師的〈Lemon〉,縱然歌詞苦澀,但總能帶給她療癒,「藉由這個方式,每次收工我都可以找回自己一點,就不致於在殺青時找不會自己。」

這樣一股天生的悠然及孤獨感,也讓陳姸霏更能詮釋孤立於群體裡生活的貝貝一角。

這個世界對於弱勢者,從沒少過惡意

「我更害怕外面的世界。」比起聽不見,比起繼續受侵害,貝貝更加害怕獨自回到聽人的世界,害怕陷入非我族類,沒有同伴,備受所謂「正常人」鄙夷的困境。這也是為什麼即便貝貝多年來慘遭同學侵犯,卻還是極力為加害者辯護,一開始甚至對張誠的干涉感到不滿的原因。

「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施暴者為何要做這件事,但我非常能理解貝貝為什麼不想要把這件事講出來。」陳姸霏說自己認為,除了性侵議題之外,大家更應思考的是,對貝貝而言,聽得見聲音的人,到底對聾人來說是什麼樣的噩夢?正是因為這個世界對於弱勢者,從沒少過惡意,才會讓貝貝即便知道出去之後可能會得到解脫,卻寧可續深陷其中,而不願踏出去做嘗試,最終成為不願離開,也離不開惡夢的人。

陳姸霏也分享到,自己在拍攝《無聲》前置期,花了很多時間和手語指導老師相處,也因為年齡相仿,到後期真正和聾人成為朋友,並在與聾人朋友聊天過程中,驚訝地得知,一般人跟聾人朋友講話時,往往會特別小心翼翼,雖然這些小心翼翼可能出自於尊重,但對聾人來說卻是一種特殊待遇。

「後來我才知道我自以為的貼心,其實對聾人來說並不是這麼一回事。」陳姸霏沈默半晌,接著定定的說道,正如同身為演員必須要在不停接收資訊間,將資訊轉換為自己的思想跟情緒,接演貝貝一角,讓她碰觸到一輩子完全無法接觸到的領域,也讓她好像在這幾個月間,忽然成長了許多,「演完貝貝之後,我好像更懂得同理、理解,跟珍惜身邊的人。」

不要放棄,因為生命中一定會有個張誠

即便認為同理跟理解他人,是真正好好待人的第一步,不過陳姸霏也承認,其實有很多事情,是別人了解,但不見得理解的,因為真的不會有人完完全全懂一個人經歷了什麼,「但生命中一定會有一個人,就算他不見得懂,卻還是一直陪伴你到最後。不要放棄這種希望!」

正如同導演在片中安插了一個相對魔幻的角色何仙姑,成為貝貝生命中的一盞明燈,張誠也在後來出現成為貝貝的救贖,陳姸霏說,雖然需要些等待的時間,但人生再苦,每個人生命中一定會有個張誠出現。

聽起來雖然有些夢幻,有些理想主義,但陳姸霏提高了語調,難得露出了些小女孩姿態,有些緊張的說道,「我覺得這是真的,因為這在我身上也曾經發生過!」

問鼎金馬獎新人獎之後

飾演聽障角色絕對有難度,不過陳姸霏卻表現得自然有說服力,甚至還讓眾人都對她又愛又憐。不僅如此,《無聲》的成功也反應在票房、縣市長的包場數目,及金馬獎的入圍獎項上。

問起陳姸霏入圍金馬獎最佳新人的感想,陳姸霏說自己沒敢多想,只覺得可以和偶像走在同一條紅毯上,就如夢一場,但倒是很謝謝飾演貝貝的經歷,讓她就此堅定了走演員這條路的想法,未來變數很多,但這一次,她將秉持當初接演《無聲》的衝勁,「猶豫的時候不如直接撞一波!撞了之後你才知道結果是什麼。」

陳姸霏敢夢,也很願意築夢,她說現在既然暫時沒有要回學校的計畫,那麼就會希望在打工賺錢、充實自己之餘,多嘗試一些需要思考、理解,或是有更多情緒的角色。

「我很喜歡有情緒的戲,貝貝在其中不能講話,但有些話講出來會更不一樣。」陳姸霏眼裡閃著亮光說道,自己對於未來可能嘗試的角色不設限,也十分期待自己在接觸新角色後的變化,「在理解角色的過程中,也可以慢慢理解自己,這對我來說這是非常享受的時段!」

(以上照片由陳姸霏經紀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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