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之聲】「王爺」講述蒙古少婦的故事

文/田牧(德國)

近日,「王爺」在臉書上刊載了一張蒙古少婦的相片。少婦一身粉色長袍,小紅裝素裹,頸項掛著蒙古元素的項鏈飾品,雙手平托著藍色的哈達,據說這是在表述遠古的情懷,長長的思念,美好的祝福……美麗文靜的少婦倩影與藍色的哈達,似乎傳遞著藍天般的清純之情。

相片下一行文字:這個年輕的女子不滿中國屠殺蒙古文化 ,憤而自殺 。中共謊稱她因為抑鬱自殺 ,其丈夫阿拉坦巴格納公開聲明否認並駁斥中國官方的造謠 。
美麗少婦,憤而自殺……,這背後原來披露了一個驚人黑幕——抹煞蒙古文化的陰謀。

蘇日娜少婦之死

誰是「王爺」?他是內蒙古人民黨主席,南蒙古大呼拉爾(議會)主席——席海明,蒙古名是:特木其樂吐,內蒙古奈曼旗人。「奈曼」蒙語意為「八」。十七世紀初,成吉思汗十九世孫額森偉征以奈曼為部號,後金時,奈曼部歸順,皇帝賜授額森偉征後人紮薩克多羅達爾漢以郡王爵位,世襲罔替。席海明的外公額熱博羅桑,就屬於這一支成吉思汗的後人,他善於騎射,彪悍威武,在禁衛軍任職,被譽為東奈曼旗好漢。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席海明移民德國居住。近30年來,差不多在中國海外民運每一次研討會上,都有席海民的身影,他對民主與民族,統一與獨立,文化傳統與同化政策等等,始終堅持南蒙古的民族獨立自決權,及捍衛與傳承蒙古族傳統文化與語言文字等的立場,他每一次慷慨激昂與幽默風趣的演講,總是贏得民運圈朋友的掌聲,長年來,老席與中國民運朋友打成一片,大家戲稱與昵稱他「王爺」。

老席介紹了事情的原委:8月26日,內蒙古教育廳發布了《全區民族語言授課學校小學一年級和初中一年級使用國家統編語文教材實施方案》。文件規定從今年秋天開學起,內蒙古民族語言授課的小學一年級開始使用全國通用的語言教材。在今後兩年逐步開始小學一年級的政治課和歷史課也改用漢語授課。對蒙古人來說,這是非同小可的天大事件,是關乎到「蒙古語言的生存危機」,這是一個簡單而明晰的道理,蒙古語沒有了,蒙古文化中斷了,蒙古族便消失了。

老席悲情陳述:少婦名叫蘇日娜,在內蒙古阿拉善地區政府機關工作,算是國家幹部,當地中共政府要求機關幹部帶頭,人人帶頭聯署支持教育廳「新教材實施方案」,有傳言道少婦並沒有孩子,這與她有何相干?

老席憤怒道:難道只允許漢人嚷嚷「愛國」、「崛起」,難道我們蒙古人是好欺的羔羊嗎?以漢語取代蒙古語教學,這說是教學新措施,其實是滅族政策,是滅族惡行,是可忍,孰不可忍?蘇日娜表現出了「愛蒙古」的精神,她在面對民族文化傳承與民族尊嚴上,選擇了捍衛蒙古語言,並以生命為代價的抗爭,蘇日娜是令所有蒙古人永遠懷念的蒙古巾幗俠女。

蘇日娜少婦。圖/田牧提供
捍衛蒙古語言民情激憤

老席告訴筆者,事件發酵雖說僅一周有餘,但是從內蒙古家鄉傳出來的消息源源不斷。
消息一:內蒙古電視台,已有三百多名員工簽字反對「用漢語取代蒙語的新教材實施方案」,盡管每個人都清楚,與中共官方對著幹,將面臨「降級處分」與「開除公職」,可在面對自己的生活與工作危機上,大家還是選擇義無反顧地簽字「反對」。

消息二:學校的孩子們,躲在家裡不願去上課,抗拒漢語取代蒙古語新教材,警察帶著學校老師,挨家挨戶去「抓」孩子上學。老席解釋道,教師也是無奈,進了學生家躲在一邊流淚,要麽與學生家長相擁而泣,孩子居然是被警察「抓」到學校讀書,豈非天下奇聞?

消息三:學生們為了躲避警察與老師,有的孩子被爺爺奶奶帶到荒野去躲避。老席道:我們的蒙古孩子為了捍衛自己的語言,竟然像躲避惡狼一般與警察周旋,這個世道怎麽啦?聽聞這些,我的內心一片淒涼……

消息四:還聽說通遼市的一個傳聞,家長們為了捍衛蒙古語,聯合起來找學校領導去論理,但是遭遇警察阻攔,不讓家長們進入學校,在爭執拗阻過程中,有家長倒地。倒地家長的孩子在4-5層高的教學大樓上看見,請求老師放他離開教室,去照顧母親,老師堅拒,學生道:你不讓我出去,我就跳樓!老師當然不信這樣的說辭,結果該學生真的跳樓了……。

老席告訴我,這樣的民情激憤例子不少,說明了一個問題,蒙古語不可撼動,誰也不能取消蒙古語教學,這是我們整個蒙古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蒙古語同樣是偉大的語言

關於蒙古語教學,向來不是簡單語言教學的問題。老席說:這些天,由於涉及民族語言和民族平等的敏感話題,在社交媒體上的許多微信討論群組,甚至一些蒙古語話題的網站都被關閉。不少蒙古語言和文化方面的專家學者,在中國國家媒體發表分析和看法,指出新政策存在的缺陷和不足。內蒙古各地的許多學生家長和老師都受到有關當局告誡,要他們謹言慎行。

席海明談到:為什麽蒙古人要捍衛蒙古語?與漢人為什麽要維護與繼承漢語是一樣的。

從蒙古語歷史來說,它源遠流長,因蒙古族與鮮卑、匈奴的歷史淵源,所以蒙古語本身就是古代語言,但它的文字形成,歷史記載是自先祖成吉思汗開始的。我不想誇大蒙古文字多麽偉大,但至少有兩點,就今天來說,也還是非常驚艷的:第一,今天的中國人對滿清時期的「康乾之治」,康熙、雍正、乾隆三朝非常崇拜與仰慕,而17世紀時,蒙古文對滿文的形成產生了極大影響。第二,蒙古文字是當今世界上,唯一站立的文字(豎寫),這無疑是我們蒙古人的獨門絕技,自當無尚驕傲。維護蒙古語,是繼承蒙古文化傳統之尊嚴。

從語言功能來說,世人都知曉,語言是交際的工具,是思維的工具,而語言同時「固化」了思維的結果。在內蒙古廣大牧區,蒙族人還是習慣使用蒙語,自然也是用蒙語思維,蒙語授課不是蒙古人的奢侈品,而是天然的必需品,使用漢語取代蒙語教學的新政策,表現出一種違反自然與常規的霸道和野蠻。維護蒙古語,是傳承與發揚蒙古文化之必需。

從憲法上來說,至少也算是護法吧!中國《憲法》規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發展自己語言文字的自由。」憲法的《民族區域自治法》第十條規定:「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關,保障本地方各民族都有使用和發展自己的語言文字的自由。」第三十七條還規定,「招收少數民族學生為主的學校(班級)和其他教育機構,有條件的應當採用少數民族文字的課本,並用少數民族語言講課。」中國政府自己把《憲法》不當一回事,把《憲法》視為廁紙,可蒙古人是守信用,講道理的。蒙古人堅決反對與抵制中共這類出爾反爾的小人之舉。

內蒙古普通母親的悲情呼籲。圖/田牧提供
「雙語」教育突然踩剎車的內幕

一直以來,內蒙古地區採取的是「雙語」教育,無論從文化傳承,還是從語言功能來說,是無可爭議的按部就班施行。近日來,中共政府因何突發奇想,對「雙語」教育緊急踩剎車,實施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以漢語教材替代蒙語教材的新規定。
老席指出:這背後是北京政府「大一統」的陰暗心理作怪。他說:這要從蒙古國的蒙古語說起,蒙古語雖然是蒙古國的官方語言。但在蒙古人民共和國初建時期,因前蘇聯的影響與壓力,取消了傳統的蒙文書寫,使用西里爾字母,也稱斯拉夫字母,與前蘇聯書寫文字形成基本的一致。而中國內蒙古地區的蒙文,始終保留著傳統的回鶻式蒙古文書寫。

老席介紹:今年3月18日,蒙古國正式通過了《蒙古文字國家大綱》,決定從2025年起全面恢覆使用傳統蒙古文——回鶻式蒙古文,計劃全國最終完全使用傳統蒙古文。文字是文化、思想、歷史等傳承的圖像和符號,蒙古國初期的書寫變更,顯然造成了歷史文化傳承的障礙,恢復傳統蒙文書寫,是歷史繼承的需要,是文化傳承的必然。蒙古國的這一目標,將使蒙古國與中國內蒙古民眾實現「語言相通」。
老席推測分析道:《蒙古文字國家大綱》是否驚動了北京高層呢?中共向來是玩「統一」的高手,難免也許會心生疑竇,現如今蒙古國是否在「語言」上進行基礎建設,為南北蒙古「一統」做準備呢?為此,北京是否在防患於未然,早早地採取措施與規定,斷了蒙古國「一統」的計劃與念想?因而北京對南蒙古地區的「雙語」教育斷然緊急剎車。

德國每日新聞的報導

9月4日,德國的每日新聞以《中國內蒙古學校抗議語言教學新規定》為題報導。近幾十年來,中國政府是政策性地、有系統地傷害了中國的少數民族。眼下,中國政府開始禁止學校使用蒙古語教學,為此引起社會的反抗,甚至出現暴力抗爭。
內蒙古地區的許多城市,數天以來,都在連續抗議針對學校語言教學課程的新規定,爆發了一連串的示威和罷工事件。政府控制的媒體,大多採取視而不見,無視民眾的抗議活動。在互聯網上尚可找到一些報導,包括學生家長的一些批評與報導,他們堅決反對這樣的事情發生,迄今以來,學校被允許「雙語」教學,比如某些科目用蒙古語授課。中國政府擔憂這會降低中國蒙古人的中國文化認同。
在新學年開始的前幾天,北京的國家和黨領導宣布了新的語言教學規則。以往一些學校使用蒙古語授課的,現在正在發生變化:2021年小學一年級和初中一年級,使用統編《道德與法治》(政治)教材,2022年初中一年級,使用統編《歷史》教材,並「使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授課」。換句話說:從現在開始,許多科目只能用中文授課。

南蒙古大呼拉爾(議會)在中國駐東京大使館前抗議北京取消蒙古語教育新規定,拿話筒演講者是該組織秘書長代欽。圖/田牧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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