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海市蜃樓的迷思

邱垂亮

今天(2020年7月30日),阿輝伯、李登輝前總統去世。他是台灣的民主之父,將永遠被台灣人記住、敬愛、懷念。他曾經拍拍我的肩膀,說,「邱先生,你最近常寫文章罵我」,「沒關係,繼續寫,繼續罵!」

我《民報》專欄(2020/07/27),談James Bradley 的《中國海市蜃樓》(China mirage),捅了一個馬蜂窩。朋友反應激烈,大都不信、置疑、反對。提出尖銳問題,我都無法答辯。以我能力,這些大哉問,我無答。在此我先提出幾點想法。

China Mirage 有沒有?

Bradley 的 China mirage,不是創見。Karl Wittfogel 1954 寫的Oriental Despotism(東方專制政治),就有類似看法。前美國國務卿Henry Kissinger,不僅想法類似,還想到做到,是當今專制中國帝國崛起的始作俑者。

8年前我會認為是Bradley謬論,但8年後,習近平上台後窮兵黷武,軍國主義、帝國主義高漲,目前看來,Bradley 的論述有道理。我卻不同意,認為,他把中國的專制獨裁認定為鐵板一塊,不可改變。我不如是認定。他沒說清楚中國專制帝國永遠不變、不能民主化,但給人的印象是,會很久,5百、1千年?我不認為那麼久,但1百、2百年,我認為可能。

在此中國專制帝國陰影下,小英總統的中華民國台灣,能維持50、100年嗎?台灣獨立建國是不是海市蜃樓?這是讓我非常憂慮的問題。我無答,但感覺Bradley的「台灣一定是中國的一部份」的論述,真實、現實,台灣無法避免,必須面對的命運難題。

朋友問,習近平死後會有其他習近平嗎?我說當然會,Bradley說必然會。兩千多年來,秦始皇、毛澤東、鄧小平到習近平,都是一脈相連,專制獨裁本質不變。因為不是人,是根深蒂固的制度問題。

所以,兩千多年的朝代變化,都是換湯不換藥。每個朝代更變,都是「人民起義」、「人民革命」。毛澤東更是「無產階級革命」、「服務人民」、「人民當家作主」、「人民共和國」,但他比秦始皇還要專制。制度產生毛澤東和習近平。習近平之後會有更多的習皇帝。

台灣民主化、香港民主運動成功嗎?

有人提起台灣民主化的成功和香港最近轟轟烈烈的民主運動,令世人喊讚。兩千年來,台灣從來不是真正中國帝國的一部份,沒真正被中國的專制制度統治過。香港很類似,還有99年英國統治的歷史經驗。很多人認為,中國可以根據台灣和香港經驗民主化,那是迷思。所以,Bradley 的海市蜃樓論述裡,香港民主化必敗,香港必被納入中國的專制體制,台灣命運一樣,必然是中國的一部份。

我認為Bradley大錯特錯。我相信Samuel Huntington 教授的文明衝突論和John Mearsheimer 教授及前美國國安顧問John Bolton 的現實主義。民主美國和專制中國,必然文明衝突,不可能互不侵犯、和平共存。對軍國主義、帝國霸權的中國必須強硬對待,不能一廂情願,不能讓步,要堅決反對,不惜一戰。美國要能摧毀專制中國,要有逼迫中國民主化的決心和能力。如是,台灣獨立才有希望。

所以,學妹陳麗貴導演讚揚香港和台灣青年學子的民主運動,對民主遠景充滿希望,讚得對。好友李筱峰教授支持小英總統維持現狀,目前台灣是主權獨立國家,也是說得對。他說,台灣的獨立,要「軟索牽牛」,一步一步走下去,有希望。我一樣同意。

但是,我回李教授一句「牛可拉,狼吃你」。中國惡狼不僅吃你,還要把你的牛也吃掉。我們不能沒看到Bradley的香港民主必敗、台灣一定是中國一部份的mirage論述。他有中國兩千年的歷史驗證為依據。

作者認為在一定戰略狀況下,為了美國國家利益,美國會武力協防台灣。但先決條件是,台灣要有一定的自衛能力。圖/民報資料照,民報合成

美國會和中國一戰?

有人問,美國會為保護台灣民主和美國一戰?我認為不會。當然更不會為了支持香港民主和中國兵戎相見。

在一定戰略狀況下,為了美國國家利益,美國會武力協防台灣。但先決條件是,台灣要有一定的自衛能力。小英總統重視國防,是對的,但面對武力崛起中國,台灣和中國軍力差距嚴重擴大,台灣能長期整軍備武,自衛台灣?美國和中國的權勢差距也快速縮小,超強優勢不在,能和中國一戰?

在如是嚴峻權勢情況下,美國越來越不能、不敢和中國一戰。在台灣獨立建國必要民主美國摧毀中共政權、引動專制中國文明現代化、政治民主化的嚴峻條件下,台灣能獨立?小英總統的中華民國台灣能維持50年、100年?不能,就是Bradley的China mirage的論述重心。

朋友問,你拋出一堆問題,你的答案是什麼?我啞口無言。我捅了馬蜂窩,捅出的問題比給的答案更多,很多問題我無答。我的自我解嘲是,上帝、佛祖、阿拉對我的問題也沒解答。孔夫子、Plato、Aristotle、John Mill、John Locke、馬克思沒答案,華盛頓、林肯、希特勒、列寧、毛澤東更沒答案。對這些人類命運的終極問題,我們都還在石器時代,滿頭霧水,霧煞煞。

我無解

我的問題團團轉,自相矛盾。我苦思,我無解,當然我也在逃避問題。無奈,我回到前篇專欄的第一句話,人有自由民主的DNA,也有專制獨裁的DNA,兩者纏鬥不停,死亡慘重。那就是人的原罪。(2020/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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