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我失去了台灣

洪博學

名嘴唐湘龍在節目上說:「你看港版國安法一通過,一堆港獨嚇跑了,忙著申請到外國生活」,用這句話嘲諷「反送中」運動的武勇派,黃之鋒們,正好凸顯自己在高牆和雞蛋之間,永遠政治正確,毫不猶豫選擇高牆,而且還自得意滿,站在獨裁者的高牆上,對以卵擊石的抗爭者訕笑。

流亡是最嚴厲懲罰
去年的「反送中」運動,「香港眾志」扮演重要腳色,但是,中共泡製「港版國安法」通過,形同戒嚴令,創辦人羅冠聰選擇離開香港,走進國際,成立流亡議會,向國際發音,黃之鋒仍然留在香港投入選舉,他說:「香港對自由民主的爭取,不會停止」,另一方面則在等待逮捕,7月1日,38萬港民走上街頭,證明了惡法並無法令人退卻。
香港的創意無限:你既然封鎖言論自由,我的「連儂牆」貼紙上無言勝過千語,大家心中領會就好,你禁止聚會,我就約會散步,見招拆招,港人已經學會如何和獨裁者周旋,看看哪一邊比較累。
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香港抗爭年輕人,當作懦弱,這是高牆傳聲筒最可悲的自我沉淪,為了生命離開故鄉和被獨裁者強迫放逐,同等悲傷,很多政治犯寧願選擇被關押,也不願意離開故鄉,專門書寫中國底層冤獄生活的異議作家廖亦武,經過囚禁後,接受海外的協助,流亡德國,他說:「我得到天空,卻失去土地」,請問土地和天空相比,何者比較珍貴,對作家來說;「天空是自由,土地是情感」,兩者缺一,就無法書寫,如何衡量何者比較貴重?我相信在離港的飛機上,羅冠聰應該是一路無法忍住眼淚吧。
紅色同路人從未體會離開家園的辛酸,更不用說放逐,或者說:依靠強權可以牟利,也可以安身,在台灣必須對威權體制抗爭的時代,他們站在威權這一邊,民主化之後,他們享受更多自由,卻選擇向中共獨裁者靠攏,站在打擊民主的這一邊,所以他們打擊香港,也打擊台灣,這是何等可悲啊。
談到台灣,就有說不完的故事,前幾天聚會,永興醫師喝了酒,回憶湧上心頭。

有人失去台灣

他說:「1987年,為了舉辦228事件平反活動,當時黨外前輩康寧祥、黃信介勸他不可,因為還在戒嚴狀態,只要被捕,九死一生」,但是,永興和南榕意志堅定,非辦不可,後來一場一場活動,由北到南,後來來到台東,永興拜託在台東開業的陳博文醫師租借場地,當時花東的警備司令陳守山,是博文醫師的病患,知道永興要辦228平反活動,勸陳博文不要幫他借場地,但是,陳醫師說:「已經租借好了」,陳守山無奈說:看在朋友分上,告訴陳永興可以演講,不可遊行,博文醫師把訊息傳給永興,永興說:「節目活動程序已經排好,不能失信民眾」,博文醫師把訊息轉給陳守山司令,陳守山也無奈,漏夜北上去見蔣經國說;「花東我主管我負責,絕對不會出事情,我用人頭擔保」,因為擔保這句話,台東的活動順利完成,沒有官逼民反,沒有出事情。過了一年,陳守山來探訪陳博文醫師說:「國民黨想推薦你出馬競選縣長,肯定會當選」,陳博文醫師知道這是該還的人情債,但是自己實在對政治沒太大興趣,終於決定遠離台灣是非圈,博文醫師先移民日本,後來移民澳洲,今年初,「武漢瘟疫」發生前,永興到澳洲探訪邱垂亮老師,巧遇陳博文醫師,事過境遷30年,博文才向永興透露這段往事,原來當年有朋友默默為他承受壓力,他欠下很多貴人的人情債,卻還矇在鼓裡。
當初選擇到日本,感覺日本很美,後來到澳洲,發現這裡是淨土,但是,不管是日本或澳洲,最美的地方是台灣故鄉,在民主運動奮發的那幾年,吳乃德在《台灣最好的時刻》一書中說「1977到1987,短短十年,台灣人不畏強權壓力,奮勇起身抵抗獨裁者,那是最美好的歲月」,這十年中,有美麗島事件發生,有228平反運動,台灣人不只是面對暴力警察,還要面對支持強權的文人在高牆上訕笑,一邊是武鬥,一邊是文戰,這樣子走過辛酸十年,才能讓台灣思想解嚴,享受民主,這些故事就如同今天在香港所發生的故事,離開香港,不一定會失去香港,香港的抗爭還是持續,邪惡中共必定走向失敗。
名嘴們訕笑香港抗中的年輕一代「無膽怕死」,殊不知已經有一萬多港人被逮捕,港人勇氣不輸台灣前輩,這些訕笑者,剛好凸顯自己其實就是跪求強權,最無膽的那類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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