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反對人民告政府 有何資格當監委?

張正修

一、從監委提名的爭議談起

總統府這次提名了29位監察委員,而其中監察院副院長提名人黃健庭引起最大的爭議,此外,對於名單中的許多人選也有許多聲音,例如名單很明顯的是把若干監委當酬庸等等。這次的提名對於小英的衝擊可謂不小,讓人們感覺到小英好像又回到2018年以前的樣子。不過,對於這次的提名,我倒是想把我的經驗拿來給小英與人們參考。其實我寫這篇文章,是因為曾想幫忙一位陳情人而碰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情,而且因為透過這次的幫忙更清楚看出一些政治的本質。

二、接受陳情之事實始末

(一)新北市政府的鴨霸施工與放縱違法

汐止有一條八連溪,八連溪一帶有許多農民家族世居在此超過百年以上,八連溪東岸的農民以務農為業,可藉由汐止八連路一段旁之八連溪渡河或架設簡便竹橋往來八連溪,以便耕作東岸廣大的農地,以前種植水稻,而後改種綠竹筍、蔬菜水果維生。對我陳情的民眾與新北市汐止區八連路一段292巷的世居農民,有四個世代超過六十年以上,都是以簡易的木板橋通行或是涉溪通行,經八連路一段292巷的河床,來往於八連路與八連溪對岸農地。

2017年2月有人在汐止八連溪西岸,亦即在八連溪東岸農地對面,臨八連路一段,購入超過二千坪以上的山坡地保護區農地,成立三家違章的高汙染汽機車機油工廠,並於同年5,6月起開始建蓋廠房,同年12月完工,這應屬於新的違建。該工廠排放高汙染廢水,於2017年10月25日經民眾通報,新北市環保局採樣檢測,檢測結果,上下游水樣懸浮固體濃度水質變化大於百分之30,證實工廠下游河川已遭嚴重汙染,已經造成下游居民的恐慌,環保局並依違反水汙染防治法加以裁罰。

但就在這段期間,於2017年中期的時候,朱立倫主政下的新北市政府農業局施作『汐止區八連路一段292巷八連溪整治工程』,該工程的興建除了只通知前述違建的工廠以外,完全未通知八連溪東岸相關的權益人與里長,就逕行施工。換句話說,新北市政府並沒有啟動徵收程序,也沒有聽取所有利害關人的意見,就逕行施工,把護岸工程加以完成,這是典型的霸王硬上弓的施工。

這個護岸把河堤架高,已經使得八連溪東岸農民無法通行至八連路,對外交通完全受阻,無法過河耕作,也無法取用河水灌溉,導致農地全面乾枯、荒蕪,全面廢耕。而農業局捨棄摒棄中央主管機關「河川生態工法」便宜行事,嚴重破壞自然生態以及河川環境、水文與景觀,對環境造成不可逆的永久傷害。而且該工程經農民申請汐止地政事務所鑑界後,已經證實大面積竊占東岸農民的私有土地。

(二)汐止議員介入,可是卻在拖延時間

在2017年10月的時候,陳情人正式向農業局行文要求解決民眾權益受損一事,由於是與新北市政府有關之工程,所以陳情人就找了板橋選出來的市議員邱婷玉幫忙,但是汐止有位由汐止選出的市議員沈○惠於11月初主動打電話給八連溪東岸的農民代表,表達願意協助處理。由於該農民代表是該議員以及其政黨長期的支持者,且該議員是汐止蟬連多屆的資深議員,又是民進黨的中常委,因此就拜託他向農業局交涉。然而經過近兩年的時間,他的辦公室主任雖曾與其他的公職人員辦過一次公聽會,但是後來民眾發現這位議員並沒有住在汐止,而且對於民眾所揭發的農業局違法情事,根本沒有對民眾加以回答,到後來連陳情人打給他的電話完全不接。大家覺得很奇怪的是:這件事本來沒有拜託他,他卻主動介入,介入以後應該可以跟農業局談出解決的方案,可是非但沒有任何方案,反而拖了兩年,使得大家懷疑他是在幫農業局的忙。由於浪費了兩年的時間,所以陳請人就對農業局局長提出竊占的訴訟。

當時我幫黃國昌委員在汐止開義務的日文課,陳請人的太太是我的學生,我因此就跟陳情人接觸上,他就把整個情形告訴我。

(三)被監察委員說「政府是你可以告的嗎?」

由於以前我做了許多環保的運動,也當過台灣環境保護聯盟台北分會的會長,因為反核的緣故,我跟現任的監察委員趙○清有些熟識。於是我在2018年9月1日就帶著這位陳情的民眾到監察院找這位趙姓監委,陳請人把所有的相關資料給他看,而該陳情的民眾也把當時他如何拜託沈○惠議員卻被他給擺一道一事告訴趙姓監委。可是,過了一、兩個星期之後,當我坐自強號去桃園上課的途中,趙姓監委打手機給我說:已提起訴訟的案件,監察院會等到訴訟結束後才辦理,但接著他跟我說:「政府是你可以告的嗎?」我聽了之後真的是氣死了,我一輩子為了實現社會正義,建立台灣的主體性,從1978至1985年在日本的留學時期,就開始與國民黨政府抗爭,落到被國民黨政府與日本政府聯手追殺一輩子的惡境,但是我越挫越勇,為了環保及獨立運動,不斷行使我的基本人權,對於政府進行抗議與抗爭,即使民進黨政府執政,如果有錯,我也不假辭色給予嚴厲的批判。更且,當政府侵害人民的權利、利益的時候,人民本來就可以透過民意代表、監察制度、訴願、行政訴訟來告官,更可以透過言論、出版、結社的自由乃至集會遊行去批判政府。當這位趙姓監委跟我說:「政府是你可以告的嗎?」我是基於禮貌沒有跟他大小聲,但我在心裡已大聲喊出三個字的國罵:「×你×!」從他的語氣來看,他好像要叫我把這個案子打消。不久,他把農業局對監察院的回答寄過來給我與我的陳情人。

我在接到趙姓監委的電話之後,我就帶著陳請人再去找張武修委員辦理,張委員的助理打電話跟我說這個案子會合併,且須等訴訟結束之後。沒多久,趙姓監委知道我找張武修委員時,他再一次打電話給我。不過,這次他沒有跟我講說:「政府是你可以告的嗎?」,他大概知道我是打死不退的人,我也對他沒有什麼期待,講一下就掛掉電話。

三、從這個案件看政治的本質

在處理這個案件的過程中,我曾聽陳情人說:在協調過程中,農業局主辦官員曾說這個工程是汐止另一位國民黨籍的議員廖○良受違章工廠之請託而進行的,這個議員已因另案護航違建,收賄30萬元,於2019年10月一審被判6年徒刑,2018年由其兒子續任議員。照理說,廖是國民黨籍議員,且朱立倫是國民黨籍市長,沈議員站在民進黨的監督立場是很容易幫忙農民處理這個案件才對,但是事情何以會變成如此呢?根據汐止地方人士之說法,地方議員勢均力敵,在汐止,國民黨有二位議員,民進黨有二位議員,長期勢力均等,各有各的地盤,井水不患河水,相安無事,只要有議員說這是我的球,其他議員就不願意淌混水。很有可能沈姓議員就因為這個緣故而不敢對該案件繼續追究,但問題是:如果真相是如此的話,沈姓議員早就不應該打電話介入此事才對,但為何他卻主動要介入,最後把這些農民出賣掉呢?

至於趙姓監委不幫忙就罷了,為何要說出「政府是你可以告的嗎?」的話呢?或許趙姓監委家族以前跟台北縣政府(現在的市政府)因為事業的關係就已有很深的關聯了,他很有可能不想為了這個案件破壞他與市政府及國民黨高層的關係。也有可能陳情人把沈姓議員的事情講出來,而沈姓議員是新潮流的大咖(現在更是新潮流的召集人),不只不能得罪,還需要新潮流的幫忙,所以就把張正修當祭旗,講出「政府是你可以告的嗎?」

如果真相是如此的話,我們可以很清楚看到政治的本質是利益交換,沒有力量的人隨時會被出賣,如此一來,我們是否應該讓講出「政府是你可以告的嗎?」的人繼續當監委嗎?答案就看總統府怎麼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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