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論李登輝總統的兩條路線

文/盧成發(牧師)

第一位本土出產的台灣人總統,被世人尊稱「民主先生」的基督徒李登輝,於7月30日晚榮歸天家。各國、各界、各黨千言萬語的推崇褒揚,卻莫如聖經所言的:「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從今以後,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提摩太後書4章7~8節)「在耶和華眼中,看聖民之死極為寶貴。」(詩篇116篇15節)上帝不輕忽、不喜悅,反為聖徒感傷,這也是我們愛上帝、愛台灣之人的感傷。

在豺狼虎豹中生存

我2002年擔任大同區超教派聯合會主席時,邀請李登輝在延平國小大操場舉行「大同區慶祝救主聖誕聯歡會」中演講,隨即是我以他一生經歷所做的短講──論對中國的兩條路線。

李登輝的第一條路線,媒體、報章雜誌已鉅細靡遺地報導,我不多贅述,簡言之就是:「民之所欲,長在我心。」有兩個重點:重點一、對外,提出兩國論──中國與台灣是特殊的國與國關係。我想特殊的涵義,為中國共產黨、國民黨近百年的恩怨情仇(皆出於毛澤東、蔣介石的私慾),一大一小、一強一弱、一專制一民主、一惡霸一謙忍、一高壓統治一開放自由的關係。

重點二、對內,廢止惡法《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廢除尸位素餐的萬年國代,立委、省長、總統改選與全民直選,又精省、廢省,並手把手地提攜、教導出總統陳水扁與總統蔡英文,以及支持馬英九當選台北市長,為其以後的兩任總統鋪路。更感人的是,李登輝於2018年對陳水扁的赦免、接納、和解,在鴻禧山莊自宅的大門口那一幕,真如路加福音15章浪子的故事, 白髮蒼蒼年邁的父親在家門口切盼、招手、迎接、擁抱、赦免、接納一身病痛、委屈、鬱卒的兒子,將聖經生命的道理活化出來,令人動容。只有基督徒台灣人總統,才有這樣美好的信仰和胸懷,不像毛蔣彼此仇恨到死,以毛匪蔣匪互稱,要把對方消滅才止。

然而在佈道會中,我所強調的是大多數人所不知的第二條路線──「基督所欲,長在我心」,即「以基督的心為心」。基督信仰是李登輝靈魂的錨、身心靈的磐石、避難所和堅固營塞,是智慧的開端和泉源,信心所望之事的實底(原文意:根基、所有權狀)和信心未見之事的確據(原文意:保證、保險)。我們熟知,在當時黨政軍、憲調組及警備總司令部鋪天蓋地的黑暗勢力下,李登輝身為一個台灣人和長老教會信徒,明的、暗的隨時會被整死、害死,就算是九命怪貓也「歹食睏」,難以存活。
以前教會的一位長老,按資歷業績功勞本當升任台北郵局局長,恰逢母喪,長官來教會弔喪,才知他是長老教會的長老,就惡意地挑剔他說:「原來你是長老會的信徒,你就甭想升任局長了。」害他差點得憂鬱症, 直到李登輝當總統,他才得被任命為局長。

李登輝當總統與黨主席前,如何平安經過這死蔭的幽谷,勝過如狼似虎的黨國惡靈?靠的就是活生生的基督信仰,讀經、禱告、聚會、尋求上帝導引的生活,更有聖靈同在的生命。當時外國媒體以Charismatic Lee(有領袖魅力的李)稱呼他,這字也正好有屬靈的意思。

其實李登輝的爭戰,不只是對黨政軍鬥智、鬥心、鬥力的爭戰,更厲害的是屬靈爭戰,就是對那挾制、捆鎖、敗壞、汙穢人心的邪靈的爭戰。許多台灣人在日治和白恐戒嚴的時代,被恐嚇、壓制、監禁、屠殺、洗腦,常有懼怕不安的靈;對國民黨的惡霸特權,政治的敗壞惡質,多噤聲不語,也嚴戒子女知悉、多嘴與參與,以免禍從天降。因為人性多有軟弱和破口,靠著沸騰的熱血和不怕死的勇氣,當然能前仆後繼,但唯有靠三一上帝的信仰,李登輝才能完成「寧靜革命」、還政與民,因基督釋放了我們,祂的真理使我們得自由,祂的血、水、聖靈使我們得勝有餘。

在社會上作榜樣

有一些政治人物和我對話,為親近關係,他們很愛引用李登輝當座右銘的金句:「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上帝同行。」(彌迦書6章8節)我就為之解說:「因公義使邦國高舉,因憐憫是向審判誇勝,因上帝喜悅謙卑的人,恨惡驕傲的人,因我們親近上帝, 上帝必親近我們,與上帝同行就是與上帝同在,就是以馬內利,這是為人為政者的圭臬,放之四海皆準。」

曾聽長輩牧師分享,李登輝當總統前,常被邀至重要大型聚會中分享與見證,但因蔣經國在位,為了避免得罪當局、招災惹禍,大家都非常恐懼戒慎,每次備稿, 使者都得多次來回,以便雙方對稿、審稿、校稿,真是字斟句酌,又累又辛苦,只為榮神益人。不過李登輝退休後,不只不需校稿,連我們牧師要講什麼也不必事先讓他過目,他的信仰、氣度與對牧者的信任真是令人敬佩。12年總統任期間戮力國事、對戰黨國惡靈、對付中國欺壓挑釁,但上帝的同在與保守,使他完成寧靜革命、還政於民,雖傷痕累累,一身多病,卻是榮耀的記號,如保羅身上的刺,但主的恩典永遠夠他用。

李登輝卸任後更一心為主做工,我與他接觸的契機是:有一次他的侍從官(基督徒),私下來教會找我並察看環境,表明李登輝想來聚會分享,但因會堂不夠大而作罷。不久,恰逢北部大專慶祝50週年,台北中會和七星中會的青年齊聚馬偕大禮堂,舉行青少年感恩獻身大會,因我是大專部長和北部大專主委,就推行「愛神、敬牧、孝親、自潔運動」,並邀請李登輝蒞會勉勵青少年學生,約有上千人參加,大得激勵與祝福。

又有一次大同區超教派聯合會,在延平國小大操場, 舉行「大同區慶祝救主聖誕聯歡會」,主題是「現代人的希望是什麼?」我再次邀請李登輝勉勵分享,而我自己則以「李總統的兩條路線」為題短講,因為基督的信仰是不能脫離鄉土、人民、身心靈與生活,李登輝是信仰的實踐者,不是掛名的基督徒,跟許多政客不同。末了的呼召,約三、四十人到台前決志信主,李登輝再次上前鼓勵祝福決志者。

大同區超教派聯合會在延平國小大操場 舉行「大同區慶祝救主聖誕聯歡會」,李登輝前總統對決志者勸勉。圖/台灣教會公報社提供
精神繼續流傳

2004年2月28日,李登輝與時任總統陳水扁號召「百萬人手牽手護台灣」,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上千間教會在全國熱烈配合動員參加,北中約一百多間教會的信徒齊聚新莊巨蛋舉行「護台灣基督徒大會」,為守護台灣主權、土地、人民,追求公義、和平、獨立,全館座無虛席。我以北中議長的身分,用以西結書37章「從墳墓中出來」為題,勉勵信眾:「勿懼勿怕,當剛強壯膽、依靠三一上帝,穿戴屬靈全副軍裝守護台灣。」並以二二八以及隨後的白色恐怖為鑒,這是台灣人不該忘記的日子,因有許多的血淚、冤屈和教訓。這事件突顯出人性最黑暗、卑鄙、殘忍可怕的一面,也明示台灣人為追求真理、公義、民主所付出的代價。

我們聚集在台灣歷史的傷痕和破口上,以信心、愛心和盼望來守望台灣,向我們的上帝祈禱,向萬國宣告:我們立志手牽手,心連心,守護我們的故鄉──台灣。更宣告:耶穌基督是台灣的主和救主,我們決意不再給中國的某一群壞人──中共,有血洗台灣的機會。求上帝興起更多的信徒,有但以理的敬虔和信心,有末底改的警醒和守望,有以斯帖的寡欲與順服,來完勝惡人哈曼(即中共)的詭詐,及早脫離這一中的墳墓和一國兩制的魔咒,免得造成枯骨遍地、亂墳到處的慘局。我們也當作這世代的先知、台灣的以西結,讓上帝的話充滿,讓上帝的靈引導,向台灣的百姓說預言,報好消息,讓上帝公義、和平、喜樂的國臨到台灣,當日的信息正是今日的信息。

當天下午,我以那地區的總領隊身分帶領眾人(含非基督徒)手牽手護台灣,對中國與全世界見證發聲,台灣是我們的鄉土,是以民為主、自由、獨立、安樂、團結的國家。這也是李總統的精神、心願與路線。

聖徒已逝,但留下生命的六大德性──信、望、愛、智、仁、勇,也發揚了馬偕博士的精神──寧願燒盡,不願朽壞。所以李登輝雖然過世了,仍然藉著大眾媒體,以及眾人的嘴、筆和行動說話,述說這美好的故事,流傳給子子孫孫,提升、祝福了台灣。

2004年2月28日,前總統李登輝與時任總統陳水扁發起「百萬人手牽手護台灣」。圖/擷自總統府
※本文原載於《台灣教會公報》第3578期,感謝《台灣教會公報》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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