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缺電缺糧自殺率翻倍 大爆炸後仍有「國家崩潰」這個未爆彈…

洪培英

4日的爆炸撼動全貝魯特,就連240公里外的賽普勒斯都感覺得到,不過早在此之前,黎巴嫩就已處於國家崩潰這個超大未爆彈中。(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BBC》、《紐約時報》報導,黎巴嫩首都貝魯特(Beirut)8月4日晚間6點發生大規模爆炸,導致至少135人死亡、5000人受傷,還有30萬居民流離失所。

肇因目前仍在調查中,但可能是因存放2750噸易燃化學品硝酸銨(ammonium nitrate)的倉庫起火,據稱這批硝酸銨從2013年就一直放在倉庫裡,政府也知情,卻沒有人積極處理。數名管理貝魯特港的官員遭當局軟禁,等待調查。

黎巴嫩總統奧恩(Michel Aoun)8月5日召開緊急會議,擬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兩週,並從緊急基金提撥6600萬美元救災。

有鑑於黎巴嫩早因政治、經濟和武肺危機而步入「失敗國家」(failed state)之列,《BBC》指這場災難發生的時間點「簡直不能更糟」。

黎巴嫩磅狂貶!牛肉一公斤要42美元

貝魯特的醫院早因武肺而幾近飽和,如今有上千名爆炸傷患等待救治,更糟的是根據《紐約時報》,就連主治武肺的醫院7月每天都會斷電,有時甚至長達20小時。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HU)統計,黎巴嫩約5000人確診、65人死亡,在中東疫情不算特別嚴重,然而美元短缺、黎巴嫩磅(LBP)狂貶下,進口手套、口罩等醫療用品變得非常困難。

爆炸地點與2005年前總理哈里里(Rafik Hariri)遭暗殺的地點相當近,而且再過幾天暗殺哈里里案就要在荷蘭開庭,因此爆炸也被懷疑具有政治意味。(圖片來源/Google地圖截圖)

然而,就算沒染病,日子原本就不好過的黎巴嫩民眾恐會更陷困境。

近幾個月LBP狂跌85-90%,儘管官方兌美元匯率是1:1507,黑市早就飆升至1:9500甚至1萬。阿聯酋《海灣新聞報》(Gulf News)指出,假設一個人去年月薪是500美元,現在他的薪水只買得起75美元的商品。

黎巴嫩有高達8成的日常用品仰賴進口,LBP貶值不僅大幅降低民眾購買力,爆炸更直接破壞貝魯特港,還一併炸毀存放在倉庫的穀物。

現在的黎巴嫩,集政治、經濟、貨幣、糧食與國安危機於一身。

之前牛肉1公斤9美元,現在卻超過42美元,一般人根本無法負擔,黎巴嫩廚神哈吉(Antoine El Hajj)的烹飪節目乾脆剔除牛肉,改教大家怎麼用便宜蔬菜做飯。

「黎巴嫩曾有中產階級,如今有錢人依然有錢,中產階級卻愈來愈窮,窮人則被拋棄了」他說。

黎巴嫩央行帶頭的「龐氏騙局」

錢不再有價值,黎巴嫩興起「以物易物」的臉書社團,人們將非必需品拿來換民生物資,例如啞鈴換尿布、裙子換牛奶。

LBP狂貶不僅衝擊日常消費,更讓許多黎巴嫩人的辛苦積蓄化為泡影。黎巴嫩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海灣新聞報》指出,黎巴嫩央行從1997年開始「釘住美元」,規定美元與LBP匯率為1:1507,使金融系統穩定下來,再加上其多元、寬容特質吸引外商進駐,於是成為阿拉伯世界的金融服務港,儼然「中東小瑞士」。

然而,為了維持匯率,該國央行採取一個被視為「龐氏騙局」的政策。它向私人銀行借款,慫恿它們以高利率吸引存款人存下鉅額美金,而這些銀行為了維持高利率,又得以更高利率(最高甚至達14%)吸引更多美元存款。

2019年新投資者不再入場,這個系統於焉崩潰,銀行沒有足夠的美元可交給存款人,面對民眾擠兌,銀行乾脆限制每個帳戶一週僅能提領200美元,甚至扣留海外僑匯。

黎巴嫩金融系統之失衡,導致現在商家開始擔心銀行不認帳,因此拒絕客戶以信用卡付款。

貝魯特爆炸的煙塵甚至飄到郊區。(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中東瑞士」被貪腐菁英分贓掉了

貧窮、高通膨、高失業率還有能源、糧食及飲水短缺,黎巴嫩曾經以自由開放、觀光勝地和金融服務為傲,怎會如此一敗塗地?

「黎巴嫩的貪汙甚至民主化了」約旦前副總理、前駐美大使穆阿謝爾(Marwan Muasher)評論,「每個政黨都掌控一個可從中獲利的經濟部門」。

數十年來,黎巴嫩政治菁英賺得缽滿盆盈,而用人唯親、官商勾結下導致的錯誤經濟政策,使該國成為全世界債務最高的國家之一。

為了還債,黎巴嫩政府去年10月擬對通訊軟體WhatsApp徵收通話稅,成為壓垮民眾的最後一根稻草,大批民眾上街抗議「日子過不下去」。

這波抗議一直持續到今年,直到3月因武肺封城後減弱,但經濟危機不見緩和,最近又陸續出現示威活動。

《紐時》報導8月3日方辭職的黎巴嫩外交部長認為,黎巴嫩和委內瑞拉、辛巴威一樣,已經走上「失敗國家」之路。

卡內基中東中心主任馬哈(Maha Yehia)警告幾個月內政府將無力再提供民眾燃料、電力、網路甚至食物。

圖為2019年示威。有NGO指出和去年相比,黎巴嫩自殺率翻了一倍。近日一名男子在貝魯特大街上自盡,留下一張寫著「我不是不信神」的字條,這引述自歌詞,下一句是「但飢餓不信神」。(圖片來源/為基百科)

美智庫籲華府介入,防極端分子奪權

至於外援,這次國際社會和阿拉伯國家若非自顧不暇,就是不願再幫助貪腐成性的黎巴嫩政府,尤其其今年4月果然無力按期償債。

此外,黎巴嫩現任政府受到什葉派真主黨(Hezbollah)支持,也讓遜尼派的海灣國家更不願出手。

他僅剩的希望是國際貨幣基金(IMF)紓困貸款,但談判持續數月仍未見顯著進展;之前法國似乎也有意相救,但條件是「展開有意義改革」。

然而,黎巴嫩統治階層無法達成改革共識,或許因為他們是現行體制的既得利益者。《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8月5日表示,該國當局「處理政經危機失敗,政治人物流於爭吵、阻礙改革,已經危害民眾基本權利」。

有人認為美國應該介入,美國和平研究所(US Institute of Peace)資深顧問雅庫比(Mona Yacoubian)擔憂黎巴嫩全面崩潰會造成權力真空,讓極端主義者趁虛而入,同時造成新一波難民潮湧向歐洲,衝擊美國的歐洲盟友,而這種種代價美國都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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