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補助導遊月金一萬 可以救到誰

陳德銘

武漢肺炎疫情持續,世界處於鎖國封城泥沼當中,舉凡百廢待興,尤以「人」為本之旅遊業,無論外遊入境還是國旅,年初伊始均受殲滅打擊,停業的、遣散的、無薪假的,勢難幸免。慈悲蔡政府林佳龍部長雪中送炭,敞國庫大門,挽垂死產業,紓受災者困,湊慘淡渡日。然,有關補助導遊月金一萬之事,近日圈內圈外熱鬧沸騰,七嘴八舌,摩拳擦掌:誰合資格者、其標準又何在?既然政府態度明確,理應不存在爭議空間,奈何卻爭喋不休?這與我國最前線旅遊從業員的實況地位與尷尬身份有著不為人知的坎坷背景。

「導遊」是國家門戶的第一張名片,有云一個地方好壞就靠導遊一張嘴。有些國家對此職業非常重視不下於外交,但有些國度,如中國大陸,卻視導遊相當卑微,甚至類同騙子。我國是擁有國家考試的導遊資格審核制度,即執業認證,目前有證者四萬多人。但奈何這是競爭非常劇烈的高薪行業,銷售技巧方是生存法則,有證不代表旅行社會聘請,因此為數不少的「證照導遊」其實都不在市場線上。

那,在台灣從事帶團工作必須領有導遊證嗎?理想與現實往往是殘酷弔詭的,這也是過去數十年觀光局莫視的最大歷史漏洞。問題的起源在於語言障礙,除陸客或部份日本、歐美團外,其餘國家來台旅遊團的本地導遊很多是無証的,從二、三十年前開始的港澳旅行團,到現今新南向政策的東南亞團,都由於欠缺旅客語系的本地導遊,觀光局只好睜閉一隻眼,因為「無照」總比團來了「開天窗」沒導遊來得好。這約定成俗的陋習,不嚴格執法杜絕「黑導遊」或稱為領團的「類導遊」出現,助長了旅行社營運上的方便和節約,繼而有恃無恐,從根本上忽視我國家認證之領隊和導遊專業工作的保障,將非法合理化。

例如在台接待香港旅行團的導遊連台灣人都不是,他們有些是由香港領隊身兼導遊工作,或聘用以旅遊簽證在台居留的非法香港勞工來充當。甚至今年,由於大選關係陸客赴台人數雪崩式斷崖急降,又邁遇日韓兩國經濟糾紛反目而令韓團來台大增,有接待陸團的台灣旅行社便承包在台留學的韓國僑生,訓練他們無證帶團,或聘用越南新娘在台帶家鄉旅遊團,這些違法例子,幾成業界共識,也是合法導遊的悲歌。

其實我國在古早經營日本旅客市場的那段豐盛歲月,「導遊」這職業曾是「專業、高尚、高薪」的化身,人人稱羨,在該輝煌年代中,導遊均為「專任」身份,即屬於旅行社員工及公司財產,也受其約束。但專任制下旅行社要承擔底薪及勞健保成本,加上無證人士充斥,因此證照導遊便淪落以具兼職意味的「兼任」形式生存,業界地位大不如前,最痛苦的是由於制度身份不明,若變故失業,連政府失業給付救濟金都沒資格領取。據觀光局最新的統計數字,目前真正執業的導遊工作者不超過15000人。

本來這工作已生存不易,現再加上疫症橫行,癱瘓各行各業,於是民進黨政府苦民所若,編列從5億增加到20億的預算發給受影響的旅業同仁,目的是「協助觀光人才能短期紓困度過難關」。主旨很清楚,是「短期」用作「紓困」和「難關」﹗然,用「億」來補貼一個產業,就算以總數十萬人計,也是非常可觀的,於是「爭資源」、「搶錢」、「分錢」便成了當務之急。

根據政策,一個符合補助資格的導遊必需在兩年內有不少於十團的帶團工作史,方可領取為期三個月,每月一萬之紓困金。設條件的目的在於讓真正「斷炊」的執業導遊能獲確實幫助,不至於憑證濫發,杜絕純興趣或兼職的證照人士佔據或浪費政府資源和納稅人的血汗。十團便能拿到錢是什麼概念?以行程天數最長的八天陸客團為例,十團等於八十天,即一個導遊只要符合一年執業八十天工作便可領取這三萬「短期紓困金」。這是多麼宅心仁厚,寬鬆到不現實的規範,怪不得既是大學教授的創意旅行社董事長李奇嶽便抱怨:「若旅行團的工作一年五團以一團六天算,一年帶團大約30天,這樣可以賴以維生。那麼很多帶團工作者應該出入名車家住豪宅才是。這個標準太寬,應該仔細再算一下,是否符合比例原則。」

不過,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被「十團」條款排除在外但擁有證照而非全職執業或被市場淘汰者,他們卻高喊,既然政府有補助便應一視同仁,所謂「雨露均沾」,錢應該是幫助大部份人的,遂開始誇張的討價還價,例如:「一年內五團三十天便符合資格」,意味導遊一年只需工作一個月便能為生?「計程車司機應該比導遊多吧,他們不用年資人人可以補助燃料稅+牌照稅年年免繳,一樣補助3萬,每月補助加油2000,為何我們要畫地自限」,將導遊專業和其他行業以錢的量化多寡拼比?甚至主張「有證照便可以拿錢」,將導遊證等同提款卡。這所有的論調完全違反政府因應「武漢肺炎」「短暫」「紓困」精神,更有荒腔走板者,怪責到一月民進黨大選勝出導致中國限制來台人數而使導遊失業,於是便義正辭嚴的認為這也是領取補助的原因和資格,竟然把職場的不如意歸咎於小英總統當選?不知道是他們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在那選舉熱血的凱達格蘭,一車又一車的華語導遊於藍營陣前痛斥綠色執政,仇恨心重的,至今仍在網上喋喋不休,這真是千古之怪奇事,既要滔天漫罵,又要伸手取錢,凡事焉有十全之美,總有是非曲直吧?

總結最後,救急不是救窮﹗蔡政府的美意是愛護人民、體恤百姓、共體時艱的「台灣精神」,但龐大數字的背後會是債留子孫和面對廣大群眾的社會觀感和公平性。「錢可以發、補助可以領」,但必須落實於緊急的刀口上,勿予取予求,不然荒廢了國家財富也辜負了政府一片苦心。觀光局落實導遊工作正常化、規範化才能讓「國家的第一張名片」未來走更遙遠的路,「強責專任制,嚴厲取締無證導遊,及薪資透明標準化」,方是行業刻不容緩最關鍵的遠大目標。

※作者從事旅遊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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