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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挑戰權威

施正鋒
勇敢挑戰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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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前哈佛大學法學院非洲裔美國人(African American)教授Derrick Bell說,在黑人民權運動風起雲湧的1960年代初期,社運者Dick Gregory(1932-)鼓吹透過奧林匹克運動會抗議種族隔離,有一天一大早由舊金山飛到洛杉磯運動場。當時,場內正在進行國家代表隊的甄選,在烈日之下的Gregory高舉抗議牌,然而,川流而過的人群沒人看他一眼,包括一群黑人選手。他相當失望,收拾牌子趕到機場,因為,當晚必須工作。

多年後,後來任教於加州柏克萊大學的非裔社會學家Harry Edwards(1942-)回憶道,年輕的時候曾經跟父親去看選拔賽,還記得豔陽下行影孤單、無人搭理的Gregory。Edwards說,他當下就誓言響應,並在1967年組織的一個稱為Olympic Project for Human Rights(OPHR)的團體,抗議美國及南非的種族隔離,特別是運動場上的種族主義。

這個人權組織呼籲非裔選手杯葛即將在1968年於墨西哥舉辦的奧運會,除非奧委會拒絕南非跟羅德西亞(現在的津巴布威)參賽、奧委會主席下台、恢復阿里的世界重量級拳賽冠軍地位、以及聘任更多的非裔助理教練。儘管他們的呼聲未被大家重視,卻有三名運動選手在兩百米賽跑的頒獎典禮上配合,包括非裔的Tommie Smith(19.83秒)與John Carlos(20.10秒)、以及澳洲白人選手Peter Norman(20.6秒)。

三人在接受頒獎的時候,夾克貼著OPHR的人權標章。兩名非裔選手刻意不穿鞋子、只穿黑襪,象徵族人的貧窮。獲得金牌的Smith在脖子披著黑色圍巾,意味著身為黑人的驕傲。銅牌的Carlos則拉下夾克的拉鍊,表示跟美國的藍領工人團結一心;他還特別掛上一串念珠,為那些受難的同胞哀悼。前兩人還在播放美國國歌之際,頭低低的,高舉戴著黑手套的單手(一左一右)表示抗議。這一幕,立刻傳遍世界各地。

只不過,當他們退場的時候,觀眾紛紛喝倒彩表示不以為然。Smith並不感到後悔,他在接受訪問時說:「如果我贏了獎牌,就是美國人;如果我做錯事了,就變成是黑鬼(Negro)。我們自豪身為黑人,黑裔美國人(Black American)會了解我們今天所為。」美國籍的奧委會主席Avery Brundage則認為這是國內議題,不應該在非政治的場合表達立場,以停賽逼美國隊驅逐兩人。問題是,在1936年的柏林奧運會上,Brundage並不反對德國選手的納粹舉手禮。

Smith與Carlos返國後飽受輿論抨擊,不止運動界孤立兩人,他們的家人也受到生命的威脅。Smith只好改打職業美式足球(NFL)、參加辛辛那提的Bengals隊,最後成為有名的歐柏林學院的體育助理教授。Carlos也是改打NFL(費城的老鷹隊),後來因為膝蓋受傷退出,此後不是很順遂,包括妻子自殺,一直到1985年,才被聘為高中的田徑教練。

來自救世軍(Salvation Army)家庭的Norman最淒涼,他因為認同人權訴求、以及反對澳洲政府的「白澳政策」而加入抗議,回國後被媒體修理得很慘。儘管他連續13次達到甄選標準,卻被澳洲奧委會禁止參加接下來要在慕尼黑舉辦的奧運;或許為了掩飾私刑,澳洲在1972年乾脆不派任何人參賽短跑。他在墨西哥的兩百米記錄,到目前為止尚未被國人打破。後來,他因為跑步腳受傷而幾乎要截肢,酗酒解仇。

奧運會於2000年在雪梨舉辦,澳洲奧委會對他仍然耿耿於懷,不願意邀請他由墨爾本前來,還發了一個聲明說:「他跟其他觀眾有權買票入場。」雖然美國表示願意贊助他,最後沒有看到人。Norman在2006年死於心臟病,兩位美國友人特地飛來參加告別式,還好,美國田徑協會宣布這一天是他的紀念日。澳洲國會經過辯論,終於在2012年通過決議向他道歉,而澳洲奧委會則死不認錯。倒是加拿大奧委會成員Akaash Maharaj在2011年演講時表示,他們三人彰顯奧運會的人道主義。

在2003年,Smith與Carlos畢業的加州聖荷西州立大學,為兩人豎立了一座勝利紀念碑。在三人領獎座上,銀牌的位置沒有銅像,據說是Norman本人的要求,讓前來瞻仰的人可以站上去照相。瑞典樂團Nationalteatern在1974年出版一張唱片,特別以Mr. John Carlos這首歌來紀念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