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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oo論壇/蔡里長】阿桑的下個轉角

愛的培養皿
蔡里長
救護隊員陪阿桑走過10個轉角,護送就醫。
救護隊員陪阿桑走過10個轉角,護送就醫。

有位拾荒阿桑的個性非常固執,與人稍有不快,必向里長投訴到底,有時覺得處理她的問題實在棘手,都是小事,卻得花上好大工夫。

例如:撿回收過程,見有人把吃剩的雞鴨魚肉殘骸拿到屋外,阿桑如獲至寶,趕緊撿回來餵流浪貓、流浪狗,環境弄得很髒,鄰居抗議了,阿桑發飆道,

「做好心,有什麼不對?那也是生命ㄟ,難道要看牠們活活餓死嗎?」

隔壁一間房子要賣,來看房子的人看到阿桑門口堆滿回收物,搖頭就走,鄰居抗議,要她把東西收一收,以免影響房價,阿桑當場按下不表,私底下卻開罵了,

「房子賣不出去怪我?開價那麼貴,誰要跟你買?」

她快八十歲了,身體還很硬朗,罵起人來中氣十足。

阿桑自己有兩間房子,一間給兒子住,一間自己住,問她年紀大了,為什麼不去跟兒子住?她說有一次回去,媳婦甩她的門,從此她寧可守在老公臨終前買的舊房子,也不願回家去看人臉色。

有一天,我看見阿桑拾荒的腳踏車倒在路旁,路人幫她剪掉落一地的東西,我以為她沒綁好回收物,才掉了滿地,不多時,阿桑重新綁好東西,牽著腳踏車回家。

後來我發現事情沒那麼單純,跟她走入一條小巷回家時,我看見她走路偏向左邊,從中線一路歪,撞到停在左邊房屋前的機車,再拉回中線,然後又向右偏,……..像個醉漢。我研判剛才她不是掉落車上的東西,而是身體之撐不住腳踏車重量,人車整個摔倒。

還好阿桑的家就在前面沒幾步,在我的目視下,她安然回到家中,我想應該安全了吧,不料阿桑把回收物放好之後,又牽著她的腳踏車外出,我上前問道,

「阿桑,你要去哪裡?」

「要去看醫生!」

「哪間醫院?我陪你去!」

「就在轉角的那間診所,我自己走就行了!」阿桑堅持自己就醫。

走了大約十公尺,我發現不行,她一定又會跌倒,而且到她所說的診所,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條路,萬一在大馬路上跌倒,車輛來往那麼多,可不是好玩的。

但她堅持自己走,牽著腳踏車,搖搖晃晃,一下偏東、一下偏西。我問她身體到底怎麼了?她說老毛病,關節痛起來,連走路都有問題。

我當機立斷打電話叫救護車,阿桑不理會我,繼續搖晃前行,不多時,救護車到達,下來兩名年輕救護隊員,上前詢問病況如何?阿桑竟然毫不領情,繼續蛇行前進。怎麼可以?萬一發生意外,那救護隊員和里長責任就大了!

繼續上前溝通,阿桑自顧自繼續前往,嘴巴還不饒我,

「我自己就能走,里長還叫什麼救護車?」

走沒幾步,阿桑右斜差點撞上路邊的汽車,兩名救護隊員跟上去,問道,

「阿桑,你要去哪家醫院看病?我們救護車載你去好不好?」我知道這是哄老人家的話,公家的救護車只能送患者到配合的大醫院,不能送小診所。但阿桑還是不領情,說道,

「我要去的那家診所,就在轉角,很快到了,我自己走就行!」

兩名隊員怕她發生危險,一路跟著,經過一個又一個轉角,問到了沒?阿桑一直說,「下個轉角就到了!」

這下隊員為難了,到底是哪個轉角?如果不坐救護車,麻煩簽個名,要收隊了,規定是這樣的。但見阿桑牽著腳踏車在路上左搖右晃,隊員又覺得不應該就此「放生」,猶豫不決之際,里長說話了,

「兩位隊員,你們如果有其他勤務,先回去忙吧,阿桑我來處理就好!」

隊員略作思考,立馬決定留下來陪阿桑,一人扶著阿桑,一人牽著她的腳踏車,「你說診所在下個轉角,我們就陪你去!」

接下來,阿桑走了一個又一個轉角,就是不說是哪間診所,隊員要放生她嗎?放生,她肯定會跌倒在路上;不放,會不會耽誤其他勤務?一件簡單的救護勤務,因為阿桑的固執,變成一件天人交戰的事。

又過了一個轉角,阿桑說道,「到了,就是這間啦!」

終於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感謝阿桑,沒有讓我們一路走到嘉義縣東石海邊。在診所,阿桑有主場優勢,這裡是她經常看病的地方,熟門熟路,三兩下辦妥了掛號手續,兩名隊員留下阿桑的資料,結束一趟特殊的任務。當天下午,見阿桑已經回到家,顯然醫師已經醫好了她的老毛病。

事後我騎機車實際走了一趟阿桑走過的路徑,一共0.85公里,大大小小路口、街口、巷口,總共轉了10彎,真佩服那兩名年輕的救護隊員發揮耐心,安全把阿桑護送到診所看病。

兩名年輕隊員發自內心的善念,陪阿桑走一段轉了十個彎的路,很暖,里長感動。

功德院的長官們,發自內心的善意才叫功德,不是你們說了算,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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