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念書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汪培珽|愛的培養皿

作者:汪琣珽

「你看現在的社會,難道有了第一張通行證(學歷),就不會去做低層的工作嗎?如果讀書只是為了那張學歷,辛苦念書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只為了一張可能讓你找到第一份工作的紙。現在讓我最迷茫的就是,讀書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一位在美國念書的大學生寫信給我。
親愛的大學生:

很少不是父母身分的人寫信給我。「為什麼要用功讀書?」這篇文章,只占了我在《會讀書》這本書的百分之一。如果你能看完整本書,或許疑問也會跟著消失。

昨天我捐書給台灣閱讀基金會。捐贈之前,需要先送一本去審閱,通過的,才可以捐。這是負責任的,因為他們選中的書會在全省中小學免費流通。

一問之下,這本我寫給父母看的《會讀書》竟然被他們納入中學生可閱讀書目。

關於你的大哉問,先說說我的孩子。我家女兒去加州上大學,風景美氣氛佳,我也把家搬到學校附近(先徵得孩子同意)。新家要裝電燈,工人一邊裝,我一邊跟他聊天。喝,二十年前,他是從我家女兒讀的大學畢業的。

現在呢?是小學代課老師。代課不是天天有,所以他什麼工作都接。他的一兒一女都上大學了,也以孩子的好成績為榮。他就是你說的,有學歷卻做低層的工作,但是,為什麼他還讓孩子上大學呢?

裝好電燈,我準備修廚房。美國人工貴到讓人頭皮發麻,更怪的是,各家來估價後,人就消失了,好像有人規定從此不能再主動與客人聯絡似的。

只有這位頭戴德州牛仔帽的中年大叔,一次兩次三次不放棄──我想翻新廚房的顏色,從土黃變成白色,我不要直接刷油漆,必須像烤漆──前前後後兩個月,他做了五個樣版來,最後才拍板。油漆技術不稀奇,他的得勝關鍵是:不放棄。

每次拿樣版來,看我沒笑容,總是笑咪咪地說:「我可以再試另一種。不喜歡沒關係。多跑幾趟也沒關係,你高興,我才高興。」其實我要說的不是他,是開工後他請來的工人。

兩個星期的工期,此人不遲到不早退工作認真。工作快結束前,我塞小費給他,一聊之下,他也是我家女兒學校畢業的。看年紀,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此刻,我應該奔到女兒學校大喊,「這麼貴的學費,快打包回家別讀書了。」

沒錯,有些有學歷的人,卻做低層的工作。但是,我們可以反過來想,如果他們當初有機會讀書卻沒讀,情況會更好嗎?少數的例子,無法類推。

不過我們可以看看其他無數有機會讀書卻沒讀的人,你覺得他們的未來有更好嗎?那就是你現在有機會讀書,要好好把握的原因。

讀書,就是幫你的未來爭取更多的機會。

話說讀書辛苦這件事。我從小就是會讀書的好學生,考高中、考大學辛不辛苦?當然。出國讀書辛不辛苦?當然。

但是如果,你有機會生孩子,就會發現,讀書的辛苦,就跟生孩子的痛一樣,當下都可能讓你痛不欲生,但只要熬過去,之後也會忘得一乾二淨,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似的。看著你的學歷,就跟看著你親生寶寶一樣,你不會後悔當初讀了書,或是當初懷了孕。

有了高學歷,我卻回家帶孩子,書都白讀了嗎?家庭主婦的工作,也不比水電油漆工高多少。人生有很多轉折點,我們並不知道有學歷的水電工,在轉折點上錯過了什麼。

美國吸毒的大學生這麼多,我只能猜想,很多人都是敗在毒品吧。人啊,常常一錯過了黃金期,就錯過了一輩子。

我的轉折點呢?因為我苦讀了好多年,那是一種能量的累積。我回家帶孩子後,幫孩子唸了成堆的故事書,也是一種累積。讀書有用沒用,不是當下可以量得出來的。因為這些累積,我才有機會在轉折點上選另一條路走。

你問我讀書的意義?我卻想先問:你讀的科系,你有興趣嗎?如果是,你也不會問我這個問題才對。不過,有興趣,不代表不辛苦。

我帶孩子也好辛苦啊,但是人生到目前為止,帶孩子那幾年,就是我人生最好的時光。

讀大學,也應該是人生的好時光之一。如果不是,問題可能不在讀書辛不辛苦,快去找出問題來,更重要。

p.s.
我家姊姊也覺得美國的大學不好讀。她可以選簡單的路走,卻要除了拿手的文學主修外,又去水族館當解說員,只因為她熱愛海洋。為了幫畢業後鋪路,她又幫教授做研究論文。

她早起,只為了在上第一堂課前去衝浪。她省吃儉用,只為了放假可以去旅行。她每天跟我喊累喊苦,卻又說:「不忙,我不快樂。」

她找到了讓自己快樂的方法,那你呢?有時候人生沒有問題要解決,可能就是最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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